西弗勒斯抬手撤掉了幻身咒,指尖因为攥得太紧泛着青白,12岁少年的身形还带着未脱的单薄,黑袍裹着他细瘦的肩膀,他轻轻推开了二楼女生盥洗室那扇变形脱漆的木门,一股潮湿、阴冷的霉味混着经年不散的水腥气瞬间扑面而来。
盥洗室里的米白色瓷砖大多已经开裂翘起,墙皮被水汽泡得发胀脱落,裸露的水管锈迹斑斑,坏掉的水龙头正一下下滴着水,滴答、滴答的声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被空旷的空间放大得格外刺耳。
“谁?”
一个尖细、幽怨的女声突然划破寂静,透明的鬼魂猛地从锈迹最重的水管里钻了出来,正是爱哭鬼桃金娘。
她飘在半空中,当她看清西弗勒斯那张苍白紧绷的脸,更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却刺骨阴冷的魔法气息时,瞬间像被冻住一般缩了缩脖子,满脸的怨气散了个干干净净,连飘着的身体都往后退了半丈,不敢再往前凑分毫。
西弗勒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墨色的眸子亮得惊人,精准地落在了墙角那只刻着小小蛇形标记的铜质水龙头上。这就是里德尔亲口在信里告诉他的密室入口,每一处细节都和描述的分毫不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紧张,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下一秒,冰冷、顺滑又带着奇异韵律的嘶嘶声从他喉咙里溢了出来。
那是最纯正的蛇佬腔,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带着萨拉查·斯莱特林血脉里独有的、跨越千年也未曾消散的威压,每一个音节都像冰冷的蛇信,擦过空气时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这是里德尔教给他的,开启密室的指令。
“打开。”
随着蛇佬腔的指令落下,那只静止了数十年的水龙头突然开始剧烈地转动起来,铜质的表面瞬间亮起了莹润的银绿色光,刻在上面的小蛇像是被注入了灵魂,顺着金属纹路缓缓游动。
紧接着,整个盥洗室的地面开始轻微震动,陶瓷水池伴着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下沉去,最终露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管道入口。管道内壁布满了盘绕的蛇形纹路,阴冷的风从管道深处呼啸着吹出来,带着千年尘封的潮湿霉味,还有一丝极淡、却令人本能心悸的腥气。
密室的门,开了。
桃金娘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连滚带爬地瞬间钻回了水管深处,连半个影子都不敢再露出来。
西弗勒斯低头,垂眸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黑暗管道,黑袍的下摆被管道里的风吹得微微扬起。他指尖紧紧攥住了胸口的蛇形挂坠,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了进去。
管道内壁光滑冰冷,覆着一层湿滑的黏液,他顺着倾斜的管道飞速向下滑去,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黑袍紧紧贴在身上。不过十几秒的功夫,下坠的势头骤然停止,他稳稳地落在了坚实冰冷的石质地面上,只发出了极轻的一声响动。
他落在了一条长长的、完全漆黑的地下通道里。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雕刻着密密麻麻、层层盘绕的蛇形浮雕,每一条蛇的眼睛都用墨绿色的碎宝石镶嵌,哪怕在黑暗中,也像是死死地盯着闯入者,透着令人窒息的、来自千年之前的威压。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足有两丈高的巨大石门,门上刻着双蛇交缠的繁复图案,两条巨蛇的眼睛里,镶嵌着两颗鹅蛋大的绿宝石,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里,就是霍格沃茨最隐秘的禁地,萨拉查·斯莱特林亲手打造的密室,是只有斯莱特林传人才有资格踏足的圣地。西弗勒斯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西弗勒斯一步步朝着石门走去,脚步踩在石地上,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胸口的蛇形挂坠微微发烫,护符上的魔法与石门上的千年禁制产生了强烈共鸣,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护盾,将通道里的阴冷威压尽数隔绝在外。
他在石门前站定,再次抬起头,对着紧闭的石门,用蛇佬腔发出了清晰的指令,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反复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依旧是里德尔提前教给他的咒语:“对我打开。”
嘶——
石门深处传来了沉重的、石头与石头摩擦的闷响,门上双蛇交缠的浮雕缓缓转动,两颗绿宝石的眼睛瞬间亮起了刺眼的莹绿色光芒,巨大的石门伴着震耳的轰鸣,向着两侧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无比恢弘、却沉寂了千年的密室大厅。
大厅足有霍格沃茨的礼堂那么宽阔,头顶是高耸入暗的穹顶,两侧立着一排排雕刻着蛇形图腾的巨大石柱,石柱笔直地延伸到大厅的最深处。
那里,矗立着一座比城堡塔楼还要高的巨大石雕,正是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的头像。苍老而威严的面孔,长长的胡须如同蛇群般垂到胸口,一双石质的眼睛紧紧闭着,哪怕时隔千年,依旧透着不朽的、属于创始者的绝对威严。
西弗勒斯一步步走进大厅,黑袍扫过冰冷的石质地面,脚步发出的清脆回响,在空旷的大厅里不断回荡,撞在石柱上,又折向穹顶。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指尖微微发颤,却强行压下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他在古籍里读过无数次斯莱特林的传说,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这尊石雕,斯莱特林继承人的身份,站在这里。
他在巨大的石雕前站定,抬手抚过胸口发烫的蛇形挂坠,再次抬起头,对着千年之前的创始者石雕,用最纯正的蛇佬腔,发出了清晰的、不容置疑的指令,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脉里的力量,在大厅里久久回荡:“醒来,对我服从。”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大厅突然轻微震动起来。
巨大的石雕,缓缓动了。
石质的嘴巴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姿态,缓缓张开,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洞口。紧接着,一阵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鳞片摩擦石头的声响传来,巨大的、泛着暗绿色冷光的蛇身,从洞口缓缓滑了出来。
那是巴斯里斯克,萨拉查·斯莱特林亲手驯养的蛇怪,活了千年的魔法巨蛇。
哪怕提前在里德尔给的《黑魔法生物秘录》里看过无数次记载,当这只千年巨蛇真正出现在眼前时,西弗勒斯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它的身体足有水桶那么粗,暗绿色的鳞甲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每一片鳞片都像最坚硬的盾牌,层层叠叠地覆在身上。
它巨大的身体顺着石雕滑下,落在石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它张开的巨嘴里,露出了两根足有手臂长的、泛着幽蓝寒光的毒牙,粘稠的、带着极强腐蚀性的毒液顺着毒牙尖滴落下来,落在石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瞬间腐蚀出了一个个深深的小坑。
那股令人窒息的、来自顶级魔法生物的最原始的杀戮气息,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西弗勒斯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却硬生生逼着自己没有丝毫后退,没有半分躲闪。
他牢牢记住了里德尔的叮嘱:蛇怪只会服从绝对的强者与血脉授权者,绝不能在它面前露怯。
他再次抬手,指尖抚过胸口的蛇形挂坠,用蛇佬腔清晰地发出了指令,声音里压下了所有的颤抖,只剩绝对的冷静与威压:“静止,不许攻击。”
蛇怪巨大的身体猛地一顿,明黄色的竖瞳里瞬间闪过一丝迟疑。它清晰地感受到了属于萨拉查·斯莱特林直系血脉的熟悉气息,更听懂了这纯正到近乎与初代主人一模一样的蛇佬腔。
它巨大的头颅微微晃了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千年沙哑的嘶鸣,巨嘴缓缓合上,明黄色竖瞳里的杀意渐渐褪去,慢慢闭上,最终,巨大的头颅乖乖地伏在了冰冷的石地上,连竖瞳都微微闭起,彻底收起了所有的攻击姿态,像一只温顺的宠物,伏在它认可的持权者面前。
西弗勒斯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了下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都在微微发僵——他做到了,里德尔大人交付的第一步,他做到了。
他缓步走上前,停在距离蛇怪头颅不过几步远的地方,黑袍的下摆几乎要碰到蛇怪冰冷的鼻尖。他看着伏在地上的千年巨蛇,喉结滚动,再次发出了顺滑的蛇佬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清晰:“你认得我身上挂坠里的血脉气息?”
蛇怪的头颅微微抬了抬,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带着古老韵律的嘶嘶声,正是蛇佬腔的回应。它的声音里带着千年沉睡的沙哑,像是磨过粗糙的石头,每一个音节都透着岁月的厚重:“认得……初代主人的气息……还有,上一个唤醒我的少年的气息……在你身上。你的蛇语,和初代主人一样。你是新的持权者?”
“我是受汤姆·里德尔授权而来。”西弗勒斯立刻开口,蛇佬腔的音节清晰而坚定,他牢牢记住了里德尔的叮嘱,一字不差地传达着指令,“他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直系传人,授权我进入这里,掌控这间密室,也掌控你。从今日起,你需同时服从我与他的指令,我的命令,与他的指令拥有同等效力。你听懂了吗?”
蛇怪的身体微微伏得更低了,巨大的头颅在石地上轻轻蹭了蹭,发出了一声顺从的嘶鸣:“听懂了,我的持权者。千年以来,我只听从初代主人与血脉传人的指令。你拥有纯正的蛇语,拥有传人的授权,我服从你。”
西弗勒斯的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指尖都在微微发烫。他从小被麻瓜父亲虐待,被周围的人排挤,只有魔法,只有斯莱特林,只有里德尔,给了他真正的认可。而现在,这只连最顶尖的巫师都要忌惮三分的千年巨蛇,正伏在他的面前,称他为持权者。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再次开口,蛇佬腔的指令清晰明确,带着魔药学徒独有的严谨:“我需要你新鲜的毒液,用于魔药研制。主动分泌,不要伤及自身。”
蛇怪没有半分迟疑,顺从地再次张开了巨嘴。这一次,它不再是带着攻击的姿态,而是缓缓抬起了头,两根泛着幽蓝寒光的毒牙微微向下,粘稠的、暗绿色的新鲜毒液不再是零散滴落,而是成股地、缓缓地从毒牙尖流淌下来,带着极强的腐蚀性,连空气都仿佛被灼得微微扭曲。
西弗勒斯早有准备,缓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了提前备好的、施了最高级无痕伸展咒与保鲜咒的水晶瓶,还有用龙血反复浸泡过的、特制防腐蚀的银质容器——这些都是里德尔提前为他准备好的,他在宿舍里反复练习过数十次收存高危魔药材料的动作,此刻做起来行云流水,平稳精准,没有丝毫慌乱。
银质容器稳稳地接住了流淌下来的蛇怪毒液,暗绿色的液体注入容器中,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响,却没能腐蚀掉银质内壁分毫。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毒液的注入量,神情专注,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天赋。直到第一瓶水晶瓶被完全注满,他立刻换上下一个,动作没有半分停顿。他一共接了满满三瓶新鲜的、活性最强的蛇怪毒液,才抬手示意蛇怪停下。
他小心翼翼地用水晶瓶塞将三个瓶子死死封死,外面又套了三层防腐蚀的魔法防护罩,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才贴身收进了怀里最内侧的口袋里,生怕有半分闪失。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看向伏在地上的蛇怪,蛇佬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问询——他在那本《黑魔法生物秘录》里看到过,千年蛇蜕是世间罕见的顶级魔药与炼金材料,是无数巫师穷尽一生都求而不得的至宝:“你千年沉睡,每次蜕皮,都将蛇蜕留在了何处?”
蛇怪微微歪了歪巨大的头颅,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少年会问起这个,随即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用蛇佬腔回应道:“在初代主人为我筑的巢穴里,就在石雕之后。千年以来褪下的蛇蜕,都在那里,从未有人触碰过。”
它说着,巨大的尾巴缓缓扫过地面,朝着石雕后方的方向摆了摆。紧接着,它再次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嘶嘶指令,大厅深处的石雕缓缓向侧面移开了半丈,露出了后面一个隐蔽的石门。
“持权者,随我来。”蛇怪缓缓扭动着巨大的身体,朝着石门滑去,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少年。
西弗勒斯抬步跟上,穿过石门,里面是一间稍小一些的石室,正是萨拉查当年为蛇怪建造的栖息巢穴。石室里干燥而温暖,与外面的阴冷潮湿截然不同,地面上铺着柔软的苔藓,而石室的角落,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数层完整的蛇蜕。
最上面的那一层,是蛇怪最近一次沉睡时褪下的千年蛇蜕,完整地保留了巨蛇的整个身形,泛着暗金色的莹润光泽,每一片鳞片都完整无缺,摸上去坚硬如钢,却又带着极强的韧性,哪怕是最锋利的切割咒,都未必能伤其分毫。
西弗勒斯的呼吸瞬间一滞,他在古籍里见过记载,这蛇蜕不仅能作为福灵剂、顶级黑魔法药剂的核心辅料,更能炼制出免疫绝大多数黑魔法、甚至能抵御蛇怪致死视线的护盾,也是他改良哑炮体质增强剂的核心材料。
他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蛇蜕的鳞片,冰凉光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拿出了提前备好的、用独角兽尾毛编织的丝绒袋,施了无痕伸展咒,小心翼翼地将完整的千年蛇蜕叠好,完整地收进了袋子里,又将下面几层保存完好的旧蛇蜕也一并收好,贴身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跟着蛇怪重新回到了密室大厅,石雕也缓缓归位,仿佛从未动过。
西弗勒斯站在大厅中央,再次看向伏在地上的蛇怪,蛇佬腔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最终的指令,牢牢记住了里德尔的叮嘱,绝不能让密室的秘密泄露半分:
“我今日取走了毒液与蛇蜕,不会再随意惊扰你的沉睡。没有我与汤姆·里德尔的指令,无论谁用蛇佬腔唤醒你,无论他身上带着怎样的气息,都不许服从,不许离开密室,不许伤及霍格沃茨内的任何人,更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里的秘密。听懂了吗?”
蛇怪抬起头,发出了一声郑重的嘶鸣,蛇佬腔的回应在大厅里回荡:“听懂了,我的持权者。我会回到沉睡中,只听从你与传人的指令。没有你的命令,我永不醒来,永不离开密室,绝不泄露半分秘密。”
“很好。”西弗勒斯微微颔首,再次用蛇佬腔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回去,沉睡。没有我的指令,不许出来。”
蛇怪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顺从的嘶鸣,巨大的身体缓缓扭动,重新顺着石雕张开的嘴巴,滑回了黑暗的巢穴之中。
随着西弗勒斯的蛇佬腔指令落下,石雕的嘴巴缓缓合上,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紧接着,大厅尽头的巨大石门,伴着沉重的轰鸣缓缓关闭,通道两侧的蛇形浮雕光芒散去,一切都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沉寂而冰冷,仿佛千年来,从来没有人踏足过这里。
西弗勒斯转身,借着提前练好的漂浮咒,顺着来时的光滑管道稳稳地向上,不过片刻,便重新回到了二楼的盥洗室。下沉的水池缓缓归位,水龙头上的银绿色光芒彻底消散,连上面的蛇形标记,都恢复了原本不起眼的样子。
他抬手,用修复咒抹去了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包括地面上被毒液腐蚀的小坑,都被补得完好如初,又用清理咒扫去了所有的脚印与气息,确保没有任何人能发现他来过这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步,推开盥洗室的门,幻身咒再次覆盖全身,12岁少年的身影融入深夜的阴影里。
——
密室入口的水池缓缓归位,铜质水龙头上的蛇形纹路渐渐褪去光泽,盥洗室里重新恢复了深夜的死寂,只剩下生锈水管滴落的水珠,在冰冷的瓷砖上砸出滴答、滴答的轻响,在空旷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西弗勒斯抬手理了理被管道里的风吹乱的黑发,指尖确认了一下怀里贴身收着的三瓶蛇怪毒液,正准备施上幻身咒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压抑的、细细的啜泣声。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就看到桃金娘的鬼魂正飘在盥洗室最里面的隔间门口,透明的身体缩在墙角,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她指缝里滚落,穿过她透明的身体,砸在地上,却留不下半点痕迹。
和刚才看到他打开密室时的恐惧不同,此刻的桃金娘身上,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绝望和委屈,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无家可归的幼鸟,缩在阴冷的角落里,连哭声都不敢放得太大,怕又引来别人的嘲笑和驱赶。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原本以为,桃金娘会像往常一样,要么尖叫着躲回水管里,要么尖着嗓子抱怨他打扰了她的清净,却没想到,会看到她这样崩溃哭泣的样子。
他不是个擅长安慰人的人。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用毒舌和冷硬的外壳包裹自己,面对别人的眼泪和脆弱,他向来只会嗤之以鼻,转身离开。
可此刻看着缩在角落里哭泣的桃金娘,他的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开。
“哭哭啼啼的,吵死了。”
西弗勒斯最终还是开了口,语气依旧是他惯有的冰冷和毒舌,听不出半分温柔,可音量却放得很轻,没有半分要驱赶她的意思,“霍格沃茨都快被你的哭声淹了,这么多年了,还没哭够?”
桃金娘听到他的声音,哭声猛地一顿,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苍白的脸。
她的眼镜歪在鼻梁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到西弗勒斯,她非但没有像往常一样尖叫着躲开,反而瘪了瘪嘴,哭得更凶了。
“他们又来欺负我了……”桃金娘飘到他面前,却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停在几步远的地方,抽抽搭搭地哭诉着,“刚才有几个格兰芬多的男生,跑到盥洗室里来,用水泼我,还喊我‘爱哭鬼桃金娘’,说我是个没人要的孤魂野鬼……”
“他们一直都这样……几十年了,一直都这样……”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们拿我恶作剧,拿我吓唬新生,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待在这里,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过得好不好……”
西弗勒斯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喉结动了动,到了嘴边的毒舌吐槽,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微微蹙着眉,看着眼前这个死的时候还不到十五岁的女孩,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桃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几十年前,就是在这间盥洗室里,少年时期的汤姆·里德尔打开了密室的大门,放出了萨拉查·斯莱特林的蛇怪。
桃金娘因为被同学嘲笑眼镜,躲进了盥洗室的隔间里,听到了里德尔用蛇佬腔命令蛇怪的声音,她拉开隔间门想要呵斥对方,却正好对上了蛇怪那双明黄色的竖瞳,瞬间就失去了生命。
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更让西弗勒斯心头沉重的是,桃金娘的死亡,成了里德尔制作第一个魂器——日记本的契机。这个无辜惨死的女孩,成了里德尔分裂灵魂、走向黑暗的第一个祭品。
哪怕现在的里德尔早已回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偏执疯狂的黑魔王,哪怕他一直在为当年的过错弥补,可这条逝去的生命,这个被困在盥洗室里几十年的灵魂,是当年实实在在犯下的、无法抹去的错。
西弗勒斯的指尖轻轻抚过胸口的蛇形挂坠,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他看着还在不停哭泣的桃金娘,声音放得更缓了些,依旧带着点硬邦邦的语气,却没有了之前的凌厉:
“他们再拿你恶作剧,你就直接穿进他们的身体里,让他们感冒发烧一个星期,霍格沃茨的校规,还管不到幽灵身上。”
桃金娘愣了一下,抽噎着停下了哭声,睁着红肿的眼睛看着他,显然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连邓布利多教授都敢怼的斯莱特林学生,竟然会给她出主意。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着:“我试过的……可是他们跑得太快了,还会用咒语把我锁在隔间里……”她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了,“而且……就算我捉弄了他们又怎么样呢?我还是只能待在这个破盥洗室里,哪里都去不了。”
西弗勒斯的眉峰微微一蹙:“什么叫哪里都去不了?霍格沃茨的幽灵,能在城堡里自由行动。”
“不一样的。”桃金娘摇了摇头,透明的脸上满是茫然和绝望,她飘到那扇坏掉的隔间门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木门,指尖却直接穿了过去,
“我死在这里,我的灵魂就被绑在这里了。我能在城堡里飘来飘去,可只要离开霍格沃茨的范围,就会被一股力量拉回来。哪怕是在城堡里,只要离开这间盥洗室太久,我就会觉得浑身都疼,像被火烧一样。”
“魔法部的人当年也来调查过,来了好多穿着黑袍的官员,在盥洗室里查了好几天,最后说查不出我死亡的原因,只能定成意外魔法事故。”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甘,
“他们连我是怎么死的都查不出来,就把我扔在这里了。几十年了,我每天都在想,我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我就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安安稳稳地走,非要被困在这个阴冷的盥洗室里,日复一日地看着别人来来去去,自己却哪里都去不了?”
她转过头,看着西弗勒斯,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声音里满是破碎的绝望:“我好孤独啊……所有人都怕我,嫌我烦,嫌我晦气。我爸妈早就忘了我了,当年嘲笑我的同学,早就毕业离开霍格沃茨了,只有我,永远困在十五岁,困在这个破盥洗室里,永远都出不去……”
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听着她一句句的哭诉,西弗勒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酸涩、愧疚、不忍,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他的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所有的真相。知道她死亡的原因,知道她灵魂被困在这里的根源,知道她所有的不甘和绝望,都来自于几十年前那场无妄之灾,来自于他放在心上的那个人,当年犯下的错。
桃金娘的灵魂之所以被困在这里,无法去往生,不仅仅是因为她死在了这里,更是因为她心底最深的执念——
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这份不明不白的惨死,这份被霸凌、被无视的怨恨,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把她的灵魂牢牢地锁在了这间盥洗室里,锁在了霍格沃茨的城堡里,几十年不得解脱。
幽灵的诞生,本就是因为逝者心底的执念未消,不愿去往生,才会以灵魂的形态留在人间。
可桃金娘的执念,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无妄之灾,是别人犯下的错,却让她用几十年的孤独和囚禁来偿还。
西弗勒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黑眸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要解放桃金娘。
他要告诉她当年的真相,解开她心底最深的执念,让她能自己选择,是继续留在霍格沃茨,还是放下一切,去往生,开启下一段旅程。
他要弥补里德尔当年犯下的这个错,给这个被无辜牵连、困了几十年的女孩,一个真正的解脱。
“别哭了。”
西弗勒斯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让桃金娘的哭声瞬间停了下来。
她睁着红肿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冷冰冰的斯莱特林学生,为什么突然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西弗勒斯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黑眸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你想知道,你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对吗?”
桃金娘的身体猛地一颤,透明的身体都跟着晃了晃,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西弗勒斯,声音都在抖:“你……你说什么?你知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几十年来,她问过无数人,问过霍格沃茨的教授,问过魔法部的官员,问过城堡里其他的幽灵,从来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所有人都只说她是死于意外魔法事故,没有人知道,那个阴冷的下午,这间盥洗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现在,这个一年级的斯莱特林新生,竟然说他知道?
“我知道。”西弗勒斯点了点头,黑眸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桃金娘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她飘到西弗勒斯面前,几乎要贴到他的身上,眼里满是急切和不敢置信,连眼泪都忘了掉:“真的?你没有骗我?你真的知道?!”
“我没有骗你。”西弗勒斯微微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过于贴近的身影,语气依旧平稳,“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宵禁还没结束,费尔奇随时会巡逻到这里,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他顿了顿,看着桃金娘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带着清晰的承诺:
“明天晚上,八点,我会来这间盥洗室找你。我会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我也可以帮你,解开困住你的锁链,让你能自己选择,是留在这里,还是离开,去往下一段旅程。”
“我可以帮你,获得真正的自由。”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桃金娘的脑子里。
她愣在原地,透明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看着西弗勒斯认真的眼神,积攒了几十年的委屈、不甘、绝望,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眼泪再次汹涌地掉了下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渺茫的希望。
几十年来,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帮她,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要自由,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还有机会离开这个困住她几十年的阴冷盥洗室。
“你……你说的是真的?”桃金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生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你真的能帮我?你不会骗我?”
西弗勒斯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又是一软。他微微颔首,语气笃定:
“我西弗勒斯·普林斯,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人。明天晚上八点,我会过来。在那之前,别再让那些恶作剧的学生欺负你。”
说完,他不再多留,抬手施上幻身咒,转身推开盥洗室的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深夜的走廊阴影里,只留下桃金娘一个人,飘在空荡荡的盥洗室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第一次,在这间阴冷的盥洗室里,感受到了一丝名为希望的暖意。
西弗勒斯顺着原路,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斯莱特林的单人宿舍。反手锁上门,他撤掉幻身咒,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黑沉沉的黑湖,指尖再次抚过胸口的蛇形挂坠。他知道,告诉桃金娘真相,意味着要揭开里德尔当年最黑暗的一段过往,意味着要直面当年那场由他亲手造成的悲剧。
可他必须这么做。
不仅仅是为了弥补当年的过错,更是为了桃金娘这个无辜的女孩。她不该被困在这间盥洗室里,永无止境地重复着当年的痛苦和孤独。她值得一个真相,值得一个选择的机会,值得真正的解脱。
西弗勒斯抬手,从怀里掏出了双面镜,指尖轻轻敲了敲镜面。
不过几秒,镜面瞬间亮起,里德尔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男人显然还在书房处理文件,身后是熟悉的庄园书房布景,猩红的眼眸在看到他的瞬间,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冷硬,只剩下温柔的笑意。
“怎么这个时间找我?不是说今晚要去密室?顺利吗?”里德尔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低沉而温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没出什么意外吧?”
“很顺利,毒液已经拿到了,毫发无损。”西弗勒斯点了点头,看着镜面里的里德尔,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顿了顿,还是开口道,“汤姆,我在盥洗室,遇到桃金娘了。”
镜面里的里德尔,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随即沉了下来,握着羽毛笔的手微微一顿,声音也低了几分:“她……怎么样了?”
他当然记得桃金娘。这个因为他而死的女孩,是他两辈子都无法抹去的罪孽。
哪怕他早已回头,早已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午夜梦回时,他回忆前世的时候,复盘自己的错误时,会想起盥洗室里倒下的那个女孩,想起自己用她的死亡,分裂了自己的灵魂。
“她不好。”西弗勒斯轻声说,“她被困在那间盥洗室里几十年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灵魂被执念锁在那里,哪里都去不了,每天被学生恶作剧,孤独了几十年。”
他看着镜面里里德尔沉下去的脸色,顿了顿,继续道:“我答应她,明天晚上会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帮她解开执念,解放她的灵魂,让她能自己选择去往生。汤姆,我想弥补当年的错。”
镜面里安静了几秒。
随即,里德尔的声音再次传来,没有半分阻拦,没有半分不满,只剩下温柔的纵容:“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需要什么灵魂魔法的资料,我现在就可以发给你,需要我做什么,也尽管说。”
“当年的错,是我犯下的。该道歉的人,是我。该弥补的人,也是我。”里德尔的猩红眼眸里,满是认真,“西弗,谢谢你,愿意替我,给这个无辜的女孩,一个迟来的交代。”
西弗勒斯看着镜面里的男人,心里翻涌的复杂情绪,瞬间被熨帖得平平整整。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替你,是我们一起。当年的事已经发生了,我们能做的,只有给她一个真相,一个解脱。”
里德尔看着他,眼底的情绪翻涌,缓缓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
结束了双面镜的通话,西弗勒斯把镜面收了起来,转身走到自己的魔药箱边,打开了锁,看着里面三瓶泛着幽光的蛇怪毒液,黑眸里满是笃定。
明天晚上,他会告诉桃金娘所有的真相。他会解开她心底的执念,解放她被困了几十年的灵魂。
他会给这个可怜的女孩,一个迟来了几十年的、真正的自由。
月光透过宿舍的小窗,落在少年挺拔的背影上,银绿色的光在他周身流转,温柔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