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低头给祁同伟斟茶,听见外面脚步声,微微抬了抬眼。
包间的门被推开,一道笔挺的身影走了进来。
侯亮平。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休闲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笑容爽朗,进门先拱手:“同伟,好久不见。”
“亮平!”
祁同伟站起身,大步迎上去,双手握住侯亮平的手,用力晃了晃,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意:“多少年没见了?汉东大学一别,得有十几年了吧?”
“可不嘛,一晃这么多年。”
侯亮平笑着回应,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落在高小琴身上时,微微一顿。
祁同伟顺势介绍:“这位是山水集团的高小琴高总,汉东有名的女企业家,也是咱们政法系统多年的老朋友了。”
“侯局长,久仰大名。”
高小琴站起身,微微欠身,伸出纤细的手,目光温润如水,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侯局长从北京来,汉东这边怕是还没顾上接风,今天祁厅长特意张罗,算是给您接风洗尘。”
“高总客气了。”
侯亮平握住她的手,轻轻一触便松开,神色如常,笑意不减,“接风不敢当,老同学叙叙旧而已。”
话音刚落,包间外面又陆续走进来几个人。
省公安厅副厅长周正,京州市检察院副检察长陈一鸣,省高院刑一庭庭长刘建国,都是祁同伟政法口上的老熟人。
几个人进门便热络地跟祁同伟打招呼,看见侯亮平,纷纷上前握手寒暄。
“侯局,久仰久仰。”
“侯局来汉东,我们政法系统可是添了一员大将。”
“以后工作上多交流。”
侯亮平一一应酬,笑容周到,心里却已经在默默盘点:这一桌子人,几乎囊括了汉东政法口最核心的几个位置。
公安厅副厅长、市检察院副检察长、省高院庭长。
祁同伟这是摆了一桌政法系统的“全家福”。
“来来来,坐坐坐。”
祁同伟招呼众人落座,自己坐在主位,左手边是侯亮平,右手边是高小琴。
其余几人依次落座,气氛看上去一团和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祁同伟端起酒杯,站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感慨:“今天这顿饭,主要是给亮平接风。”
“咱们汉东大学的老同学,如今回到汉东来,我这个当师兄的,心里高兴。”
“来,亮平,我敬你一杯。”
侯亮平起身端杯,和他碰了一下:“同伟,你太客气了。”
两人一饮而尽,落座之后,祁同伟又亲自给侯亮平斟满。
“亮平,你在北京这些年,办了不少大案子吧?”
祁同伟看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却带着几分探究,“最高检反贪总局,那可是全国反腐的最前线,能在那儿站稳脚跟的,都是真有本事的。”
“同伟你过奖了,就是干活的命,组织让查谁就查谁,谈不上什么本事。”
侯亮平笑着摆摆手,语气轻松,可话里的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祁同伟看在眼里,心底暗暗掂量。
侯亮平这个人,笑容爽朗,说话随和,看上去没什么架子,可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既不失礼,也不交底。
席间,周正凑过来说了几句公安厅近期的专项行动,陈一鸣谈了谈检察院的队伍建设,刘建国聊了几句法院的审判压力。
看似是工作交流,可侯亮平听得出来,这些人言语之间,都在不动声色地展示汉东政法系统的“团结”和“默契”。
“侯局,您是北京下来的,眼界比我们高,汉东这边的情况,还得您多指导。”
周正端着酒杯,笑容殷勤。
“指导不敢当,我是来干活的,以后工作上还要多仰仗各位。”
侯亮平举杯回敬,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态度。
高小琴一直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祁同伟身侧,偶尔给客人添酒夹菜,眉眼温婉,举止得体。
可侯亮平注意到,每当席间谈到政法系统的人事、案件、工作安排时,高小琴的目光都会微微一动,虽然不说话,但一直在听。
一个女商人,坐在政法系统核心圈子的饭局上,听着一桌子政法口官员聊天,竟然毫无违和感。
侯亮平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酒至半酣,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祁同伟兴致上来了,拍了拍桌子,笑道:“光喝酒没意思,亮平,还记得咱们汉东大学那时候排样板戏吗?”
“你在台上演刁德一,我在下面给你鼓掌。”
侯亮平一愣,随即笑了:“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记着。”
“来一段?”
祁同伟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智斗,怎么样?阿庆嫂、刁德一、胡传魁,咱们今天凑齐了。”
周正和陈一鸣立刻起哄叫好。
高小琴也放下筷子,眉眼含笑,看着祁同伟:“祁厅长还会唱戏?”
“小琴,你来阿庆嫂。”
祁同伟点了名,目光又转向侯亮平,“亮平,你来刁德一,我来胡传魁。”
侯亮平本想推辞,可架不住满桌人的起哄,加上祁同伟已经摆开了架势,盛情难却,只好站起身。
“行,舍命陪君子。”
他清了清嗓子,摆了个刁德一的架势。
高小琴微微一笑,站起身,移步到包间中央,纤腰一转,兰花指一翘,眼神流转之间,竟真有几分阿庆嫂的韵味。
祁同伟扯开嗓子,唱起了胡传魁的段子:“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
他嗓门洪亮,有模有样,引得满堂喝彩。
轮到侯亮平,他张口便是刁德一的经典唱段:“这个女人呐,不寻常……”
声音清亮,唱腔到位,眼神却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似在戏里,又似在戏外。
高小琴接着唱阿庆嫂的段子:“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
她嗓音婉转,身段柔美,目光有意无意地在侯亮平脸上流转,带着几分试探,几分风情。
侯亮平迎着她的目光,不避不闪,脸上笑意不变,唱腔依旧不阴不阳,恰如刁德一对待阿庆嫂的那种若即若离、暗中较劲。
一桌人看得兴高采烈,掌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