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
“我怎么冷静!”
祁同伟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高小琴,声音拔高,满是愤懑: “我盼了多久这个副省长的位置!”
“多少回小心翼翼筹谋布局!”
“就这么毁于一旦!”
“沙瑞金一句话,全省干部晋升全部暂缓。”
“短时间之内,我再也没有往上走的机会!”
“李达康明面上没有直接说我违法乱纪,就拿作风口碑做文章,杀人不见血!”
“丁义珍在旁边敲边鼓落井下石,刘长瑞和田国富跟着顺水推舟!”
高小琴叹了一口气:“高书记呢?散会之后你见到高书记没有,他是什么态度?”
“高育良?”
祁同伟冷笑一声,嘴角满是悲凉,“散会走廊碰到,就跟我说了四个字,回去再说。”
“他能怎么办?”
“沙瑞金定了调子,一众常委纷纷表态,大势已去,他就算想替我说话,也不敢公开顶撞沙瑞金。”
“汉大帮,汉大帮!”
“到了真正关键的时候,又能护得住谁!”
高小琴走到茶几边,避开地上碎瓷,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我之前就跟你提过,欧阳菁那套证据,我们手里攥着。”
“那是一把锋利的刀,之前你怕落下派系斗争的口实,不愿意主动抛出去。”
“现在,人家已经把我们逼到墙角了,难道我们还要继续守着,白白受这份窝囊气?”
祁同伟接过水杯,却没有喝,手微微用力,玻璃杯壁被攥得咯吱作响。
“我不是没有想过。”
他咬着牙,眼底闪过挣扎,“可之前的顾虑你还记得?”
“一旦我们暗中把证据递出去,万一沙瑞金顺藤摸瓜查到消息源头,会认定我们汉大帮搞内斗,打击报复李达康。”
“到时候我的处境只会雪上加霜。”
“现在还怕什么?!”
高小琴声调也提了几分,眼神锐利,“副省长的提名已经彻底黄了!”
“全省晋升冻结,短期之内你再无提拔可能!”
“最坏的局面已经摆在眼前,我们还怕再坏到哪里去?”
“之前我们留着这份筹码,是想要拿来做交易,换取李达康在常委会中立。”
“可结果呢?”
“李达康非但没有手下留情,反倒第一个站出来往你身上捅刀子!”
祁同伟沉默下来,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山林,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高小琴继续趁热打铁,一步步劝说: “同伟,你好好想一想。”
“现在不是我们主动去捏造黑料,蔡成功的供述,欧阳菁收受五百万贿赂,件件都是实打实地贪腐事实。 ”
“就算不是我们递出去,侯亮平顺着蔡成功的口供,早晚也能查清楚。”
“区别只在于,这份线索由谁交到反贪局手上。 ”
“我们不需要亲自出面,不需要留下任何我们的痕迹。”
“安排匿名渠道,把全套材料邮寄递交省检察院反贪局。 ”
“到时候,所有人只会以为是知情人实名举报。”
“谁能追到山水庄园,追到我们头上?”
祁同伟缓缓转过身,目光闪烁不定: “一旦这份材料递交上去,欧阳菁就完了。”
“李达康是她丈夫,就算李达康本身没有参与受贿,也逃不过治家不严的问责。”
“李达康的政治前途直接遭受重创。”
“正是如此!”
高小琴点头,“李达康今天在常委会上威风八面,拿你的过往旧事肆意嘲弄。”
“那我们就把他家的烂事抖出来!”
“让他也尝尝被当众揭开伤疤,被所有人指指点点是什么滋味!”
“李达康自顾不暇,再也没有多余精力处处针对我们。”
“李达康垮下去,京州的格局就要重新洗牌,王兴伟出逃、一一六大火带来的压力,也能顺势分摊出去!”
祁同伟来回踱步,心中的隐忍、屈辱、不甘,不断翻涌。
今天常委会上遭受的那一番当众羞辱,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胜天半子,他一辈子信奉的就是绝不坐以待毙。
凭什么自己就要默默咽下这口恶气?
“可万一……万一暴露线索来源呢?”
祁同伟低声追问,依旧残存一丝顾虑。
高小琴语气笃定:“我们找完全无关的第三方,匿名邮寄,不留指纹,不留字迹。”
“全部复印件,原件留在庄园。”
“邮寄地址选在外地,和我们山水集团没有半点牵扯。”
“查,他们又能去哪里查?”
祁同伟深吸一大口气,心中那道最后的防线彻底崩塌。
“好。”
他猛地抬手,眼神之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既然李达康不念半分情面,当众把我踩在脚下羞辱,那就休怪我祁同伟不讲情面!”
“把我们留存的那套关于欧阳菁收受蔡成功贿赂的全部材料,整理复印件。”
“银行流水副本、中间人证词记录、每一笔五十万受贿的时间节点,全部整理齐全。”
高小琴脸上神色一松:“我这就吩咐底下人去整理。”
“记住,一定要干净。”
祁同伟加重语气,声音冰冷,“不能出现任何能够指向山水集团,指向你我的痕迹。”
“找可靠的外围中间人,离开京州,去邻市的邮局匿名寄送给省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
“明白。”
高小琴应道。
祁同伟低头看向满地碎裂的青瓷,眼底满是戾气: “李达康,今天常委会上你带给我的羞辱,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你不是喜欢揭别人的伤疤吗?”
“那我就把你家里的伤疤,完完整整摊到省委、摊到反贪局的桌面上。”
“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常委会散会后的第三天傍晚,京州城东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藏在居民区深处的院落里,门前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笼挂在门楣上。
祁同伟到得早。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便装,深色夹克,没有穿警服。
包间里灯光柔和,圆桌上摆着几碟凉菜,一瓶茅台已经开了封,酒香溢满了不大的空间。
高小琴坐在他身侧,一身素雅的旗袍,妆容精致却不张扬,乌发挽在脑后,显得端庄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