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风厂事件爆发之初,他就在等这一天。
蔡成功走投无路,一定会鱼死网破。
他手里攥着的那点东西,迟早要抛出来。
而欧阳菁,是蔡成功手里最直接、最致命的一张牌。
李达康的妻子。
丁义珍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棋局。
欧阳菁不能和李达康离婚。
这是丁义珍心里最清楚的一条底线。
只要欧阳菁还是李达康的合法妻子,她受贿的污点,就永远挂在李达康身上。
李达康想切割,切割不掉。
省委常委会上,高育良那一系会拿这件事做文章,汉大帮会趁机发难,沙瑞金也会对李达康的“治家不严”产生看法。
李达康的政治前途,从欧阳菁被立案调查的那一刻起,就蒙上了一层永远擦不掉的阴影。
可如果欧阳菁和李达康离了婚呢?
那就不一样了。
离婚,意味着法律上的切割。
欧阳菁的受贿行为,可以完全被定义为“个人行为”,李达康可以对外宣称“早已感情破裂、多年分居”,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省委那边,高育良再想拿这件事做文章,力度就大打折扣。
沙瑞金即便有所不满,也很难仅凭一个“前妻”的贪腐问题,对李达康下狠手。
所以,丁义珍要做的,恰恰是让欧阳菁离不了婚。
或者说,让李达康不敢在这个时候提出离婚。
丁义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京州灰蒙蒙的夜空。
李达康现在还不知道蔡成功已经供出了欧阳菁。
赵东来今天在善后会议之后私下提醒他那句话,只是敲了个边鼓。
李达康心里应该有数了,但还没有拿到实锤。
等他真正确认欧阳菁被反贪局盯上的时候,他会怎么做?
丁义珍设身处地想了想。
李达康这个人,把政治生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京州是他一手抓起来的,光明峰项目是他的心头肉,Gdp是他仕途的阶梯。
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李达康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如果欧阳菁出事,李达康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切割。
切割的方式,无非两种:一是公开声明早已分居、感情破裂,准备离婚;二是在欧阳菁被正式立案之前,抢先办理离婚手续,把法律关系彻底撇清。
这两种方式,丁义珍都不能让他得逞。
他需要一个办法,让李达康在欧阳菁的问题上,离不了婚,也切不干净。
丁义珍在窗前站了很久,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方案。
第一个方案,让欧阳菁自己不愿意离。
欧阳菁这个人,丁义珍前世就有所了解。
她贪财,但也贪权。
嫁给李达康这么多年,她享受的是“市委书记夫人”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和地位。
一旦离婚,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银行副行长的位置、社会上的尊重、乃至那些围着她转的商人老板,都会一哄而散。欧阳菁不会轻易放手。
可问题是,欧阳菁现在面临的是刑事调查。
如果李达康提出离婚,欧阳菁为了自保,未必不会答应。
她可以用“离婚”换取李达康在外面替她斡旋、找关系、请律师。
这种交易,李达康做得出来,欧阳菁也接受得了。
所以,光靠欧阳菁自己不肯离,不够牢靠。
第二个方案,让李达康不敢离。
李达康如果提出离婚,必须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感情破裂?
分居多年?
这些理由,在欧阳菁没有被正式立案之前,还能糊弄过去。
可一旦欧阳菁被立案调查,李达康再提离婚,外界会怎么解读?
“市委书记怕被老婆牵连,急着撇清关系。”
这种话一旦传出去,李达康的政治形象就彻底完了。
省委常委会上,高育良会抓住这一点,把李达康钉死在“自私自利、毫无担当”的耻辱柱上。
沙瑞金也会对李达康的人品产生严重质疑。
所以,丁义珍要做的,是让李达康意识到:这个时候提离婚,比不离婚更危险。
离婚,等于主动承认“我心里有鬼”。
不离婚,至少还能对外维持一个“相信妻子、相信组织”的姿态。
哪怕欧阳菁最终被定罪,李达康也可以咬死了说“我完全不知情、我也是受害者”。
省委即便要处理他,最多也是严重警告,调离岗位的处理,不会把李达康牵扯进来。
可一旦离婚,那就是“做贼心虚、急于切割”,性质完全不同。
丁义珍需要做的,是在合适的时机,把“离婚等于自曝其短”这个逻辑,不动声色地传递给李达康。
怎么传?
不能自己出面。
丁义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身边的人,最终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赵东来。
赵东来已经隐约察觉到了欧阳菁的问题,并且在向李达康示警。
赵东来是李达康信任的人,也是市公安局局长,消息灵通。
如果让赵东来在合适的时机,从“办案风险”的角度,向李达康分析离婚可能带来的舆情反弹和省委观感,李达康多半会听进去。
当然,不能直接让赵东来去说。
赵东来这个人,为人正直,有底线,如果让他察觉到自己被当枪使,反而会坏事。
丁义珍需要找一个更隐蔽的方式。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犹豫了片刻,又放下了。
不行,太直接了。
这种事情,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丁义珍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把整个棋局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过了许久,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市政府秘书长周秘书的号码。
“小周,明天上午的安排是什么?”
“丁市长,明天上午九点,光明区那边有个大风厂职工安置的协调会,王刚书记和孙连城区长都会参加。”
“十点半,市财政局那边要汇报安置资金拨付的进度。”
“好。”
“另外,帮我约一下赵东来局长,明天下午,我找他谈一谈一一六事件后续的维稳工作。”
“好的丁市长,我马上联系赵局长那边。”
挂了电话,丁义珍靠在椅背上,嘴角那丝笑意又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