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笔订阅出现时，丁卓正站在冰箱前找饮料。
电脑响了一声，他立刻转身，半开的冰箱门都忘了关。
“还差一个。”
周衡替他关上门，看向屏幕。
这是刻度云上线第四十五天。
从最初那张字体都没对齐的页面，到如今的三百人关口，他没有花钱买过热搜，没请朋友轮流开账号。下载链接在开发者之间传出去，一份报告带来几个安装，一次顺利解决的问题，又让人愿意推荐给同事。
有人嫌功能少，走了；有人留下来，催着他做下一版。
后台那些陌生的头像，现在已经有好几个他一看就认得出来。
“河堤上的猫”最爱半夜发消息，说自己随便问问，第二天却一定回来确认改得怎么样。“灰蓝”每次都用箭头标截图，写字只写重点。“码头小鱼”总问能不能便宜，问完还是照价买了。
周衡打开第三百位用户的位置，那里暂时还是空的。
丁卓搬着椅子凑过来。
“我现在付九块九，能不能把这位子拿下？”
“你内部测试号都三个了，还买？”
“图个纪念。以后上市，我跟人说第三百号是我的。”
“还上市，你先把冰箱门关严。”
丁卓回头一看，果然没关紧，赶紧起身补了一下。
两人笑了一阵，继续做手里的事。
下午，孟冉发来新版报告的修改建议。十七项反馈已经完成九项，她这次只改了首页顺序，把影响范围、负责人和待处理事项移到最前面。
“领导先看这几项，剩下的有兴趣再展开。”她说。
周衡按她的顺序试排，页面立刻清爽了许多。
“给你看个东西。”
他发去一张后台截图，付费人数停在二百九十九。
孟冉过了几分钟回：“第三百人到了叫我，我也算围观过你第一版的人。”
“那当然。”
“记得截屏。忙起来又忘了。”
周衡把这句话留在旁边。
这天下午还有一位早期用户发来消息，说自己的小站准备扩大，之后可能要买团队版。周衡问清人数，记下需求，约好下一版出来给他先看。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续下去，但愿意留下的人，开始问更贵的东西了。
丁卓把近一个月的使用情况整理出来。最早一百名付费者里，有六十三人仍在实际使用，报告、事件和接手记录都不是空的。
“这批里有几个人挺活跃，”他说，“问题区经常帮新用户回话。”
周衡看了看名单，“河堤上的猫”就在其中。
“下次版本致谢，问问他们愿不愿意署名。”
“行。”
十八点零九分，订单提示又响了。
这次丁卓直接站了起来。
周衡点开通知，购买账户的昵称叫“周一别报警”。
九块九，付款完成。
【本笔收入：9.90元。】
【美元结算奖励：6.14元。】
【合计到账：16.04元。】
他确认收款，视野里的原始收入累计也随之更新。
十三万一千二百三十元。
三百份首期订阅，原始收入二千九百七十元，逐笔奖励一千八百四十二元。再加上之前的奖金、技术服务和工资，距十五万元门槛只剩一万八千七百七十元。
下一笔像样的项目，就能把两成比例拿到手。
周衡看了一眼进度，关掉面板，把注意力留给了电脑上刚刚跳出的“300”。
“到了。”他说。
丁卓伸出手，周衡和他用力击了一下掌。
声音在屋子里响得很脆。
第三百位客人发来一句话：“猫哥推荐的，团队小，先用一个月看看。”
周衡回了欢迎，顺手把安装说明发过去，又告诉对方哪里能找到丁卓。
“白天接入有问题，他在。”
对方发了个握手的表情。
周衡截好图，发给孟冉。她很快回了一张举杯的图片，还补了一句：“今天可以早点收工。”
“正有这个打算。”
他打开餐厅预订，挑了丁卓以前提过的那家。
“走，吃顿好的。”
丁卓还站在电脑前，忍不住又刷新了一遍。三百没变，他这才安心拿外套。
“得先拍照。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那破电脑编译半天，谁能想到现在真有三百个人给咱们付钱。”
“别把我的第一台电脑叫得这么难听。”
“那叫功勋机。”
“这个可以。”
餐厅在一家商场顶层，有靠窗的双人位。周衡订了套餐，又加一道丁卓爱吃的菜，总价一千二百八十八元，实际支付一千一百六十五元六角四分。
他没盯着那一百多的差额看。
窗边的座位，端上来的热菜，丁卓拿手机认真找角度的样子，比数字更值得他多看一会儿。
“先别动筷子。”
“拍菜？”
“拍老板。”丁卓将镜头转过来，“你这夹克挺适合上镜。”
周衡坐在窗边笑了一下。照片拍完，他看见自己身后的城市灯光，忽然想到不久前，自己在合租房里连一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现在有房、有车、有好用的电脑，也有一个和他一起做事的人。
桌上这顿饭，他吃得起，也吃得高兴。
晚餐过半，孟冉的消息到了。
她将那张三百用户的截图重新排了一版，压掉无关信息，旁边配着刻度云的名字。干净利落，像一张真正可以发出去的成绩单。
“送你的。”她说，“社区发帖可以用。”
周衡道谢，将图片保存好。
丁卓看见了，举起杯子。
“敬第三百位。”
周衡和他碰杯。
“也敬前面那二百九十九位。”
从餐厅出来，两人慢慢往停车场走。经过一家数码店，丁卓盯着橱窗里的大显示器看了好几秒，才扭头跟上。
周衡注意到了，没马上说破。
后面的办公设备，也该跟着升级了。
晚上九点，开发者社区推送了一则新消息。
国内一家大型云平台发布了免费的故障看板，平台内的云主机不用额外部署，直接开通。
丁卓点开介绍，脚步慢了一点。
“跟咱们有些功能一样。”
周衡接过手机看了两页，停在支持范围上。
“只管它自家的云。”
“嗯。”
“今天问团队版的那家，三套环境放在三个地方。”
周衡把手机还给他，按亮了车灯。
“明天问问那几家客户，最不想来回切的是什么。免费的入口多了，咱们就把它连起来。”
丁卓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
“我今晚把名单发你？”
“明天。今天先把这顿饭的开心留住。”
周衡拉开车门，等丁卓坐好才发动车。
刻度云的第三百位用户已经到了。
他还想见到第三千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