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丁卓到得比约定时间早十分钟。
他没有直接上楼，先绕着周衡的新车看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还没来得及取下的临时停车牌。
“行啊。”丁卓说，“以前加班打车还得先看有没有优惠券，现在直接换装备了。”
“想试就等周末，我坐旁边。”
“我就夸一句，你怎么还招上驾校学员了？”
“驾校收费，我不收。”周衡按亮车灯，领他认了认后备厢的开关。丁卓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的物品，感叹这下周末能去远一点的地方了。
两个人上楼。窗边的大书桌收拾出另一半，给丁卓的电脑留好了插座。周衡没有先展示银行余额，也没用嘉禾现场的结果劝人，只把三份东西放到丁卓面前。
第一份是刻度云当前的数据。
付费人数仍然不多，订阅收入连一个普通程序员的月薪都覆盖不了。用户反馈每天都在增加，安装、误报、版本兼容和报告问题全落在周衡一个人身上。
第二份是未来三个月预算。
服务器、通知服务、测试设备和可能发生的退款逐项列开。即使三个月没有新客户，现有现金也能支付合作费用和产品成本。没有签约的项目全部按零计算。
第三份才是合同。
“三个月项目服务，每月一万五。”周衡说，“主要做部署工具、用户接入和问题响应。没有打卡，也不要求你二十四小时在线，按每月交付清单验收。现场差旅和客户要求购买的设备另外报销。”
丁卓翻到最后一页：“三个月以后呢？”
“如果公司能成立、产品也能继续做，正式劳动合同意向是一万八一个月，社保和正常劳动条件另写。公司没成立，或者你觉得不值得做，项目合同完成后就结束。”
“你不跟我谈股份？”
“现在没有公司，也没有经过确认的估值。拿一句以后给股份换你今天少拿工资，不算条件。”
丁卓抬头看了他几秒：“你这样招人，挺不热血。”
“热血不能按月打到卡里。”
丁卓又往后翻，服务内容和付钱时间写得清楚。合同叶澄看过，日后成立公司会转正式聘用，不会让他一直挂着临时合作的名头。
“电脑呢？”他问。
“合作期你自带，公司成立后给你换好的。”
“跟你这台一样？”
“至少不比它差。”
丁卓看了眼那台新电脑，嘴角已经有点收不住。
丁卓把合同合上，没有立刻签。
“我离职通知昨天才交。”他说，“按正常流程还有三十天。海拓如果愿意提前放，我也得先把设备、权限和值班事项交完。这个月里，我不会碰刻度云客户，不会在海拓电脑上看你一行代码。”
“合同起始日写你正式离开以后。”
“这三十天用户撑得住？”
“撑不住也不能让你把两边混在一起。”
“我等你办完。”周衡说，“今天先把条件定下，你出来以后签正式合同。”
丁卓将那张写着一万五的纸拿起来，又放回桌上。
“说真的，前两天我还想去投简历。”他抬眼，“今天坐在这里，反而想跟你做一次。”
“想好了？”
“想好了。一起值过那么多次夜，我知道你干活什么样。”
周衡从冰箱取了两瓶饮料，递过去一瓶。
“这回我们给自己干。”
丁卓拧开瓶盖，和他碰了一下。
海拓在核对交接量后，同意把最后工作日提前到第十二个工作日。丁卓与公司另签书面确认，工资结到实际离开那天，保密与资产归还义务不变，不靠口头一句“可以走了”缩短流程。
接下来的十二个工作日，他仍每天去海拓上班。
周衡没有在下班后给他派任务。两个人偶尔聊天，只谈公开版本和离职手续，不传客户截图，也不让丁卓提前参与售后。海拓要求交接的账号逐项回收，值班手机、两枚备用密钥和未完工单都有接收人签字。
孟冉提出的“责任去向”被做进0.2版本。事件恢复以后，页面不再自动变成一片绿色，必须标明接手人、复核时间或者明确接受风险。没人处理的事件会如实显示“无人接手”。
一名早期用户把新报告发到开发者社区，帖子没有夸刻度云能自动找到根因，只展示了一次凌晨故障里谁接手、做过什么，以及第二天还剩哪两项没关。
下载量开始增加。
产品付费账户早在上线第十五天就第一次超过一百。所有测试订阅都关闭自动续费，用户需要自己决定下个月是否继续；周衡没有把尚未发生的续费写进收入。
随着用户变多，问题区也越来越难顾。
有人在同一条记录下连续追问五次，有人把整段带密钥的配置贴进公开区，还有人只写一句“不能用”，连系统版本都不提供。周衡一边开发，一边删敏感信息、补提问模板，真正需要判断的问题仍会在睡觉时积起来。
丁卓通知期的最后一天，海拓员工关系部门把离职证明和权限回收清单交给他。
他是主动离职，没有额外补偿，也没有在证明上夹带事故责任。最后一笔工资按海拓薪资周期结算，与周衡和刻度云无关。
丁卓把公司电脑留在原工位，个人物品只装了半个纸箱。离开园区后，他先回家检查自己的电脑，确认没有海拓客户端、客户地址和旧工作文件，第二天才到周衡住处签正式项目服务合同。
合同起始日、结束日和每月一万五千元写得清清楚楚。未来正式入职意向单独签署，月薪一万八千元，不拿尚不存在的岗位冒充当前承诺。
第一天合作，丁卓没有碰核心代码。
他先用一台全新测试机从头安装刻度云，把文档里默认正确、实际要猜的步骤一项项圈出来，又给问题区加上环境、版本、复现步骤和脱敏提醒。下午，他接走了六个安装问题，五个当天关闭，剩下一个确认是旧系统组件冲突，进入版本计划。
晚饭前，丁卓把当天完成的事项发了过来，周衡看完，说了一声：“这几件接得漂亮。”
“怎么样，一万五没白花吧？”
“明天想吃什么？我开车去买。”
“那得问问新车后备厢能装多少。”
周衡笑着踢了一下他的椅子腿。
从下午开始，他就没再来回切那六个窗口。原先写一段代码就被打断的地方，这次一口气做完了。
有人可靠地接走工作，手里的时间真的多了出来。
周衡终于能连续三个小时只写一件事。
傍晚，后台的付款提示又响了一次。
丁卓探头看了眼：“第几个？”
“二百九十七。”
“离三百还差三个。”
周衡起身拿了两件外套。
“今晚不用再盯了，吃饭去。第三百位用户来了，我们请大家看新版。”
丁卓把刚关闭的工单拖进已完成列表，付款提示再次响起。
二百九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