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绳烧到尽头。
轰!
第一枚铁弹撞上秋月北寨南门。
厚木门板猛地向内一震,门后的横木同时发出断裂声。
寨墙上的笑声消失了。
第二门、第三门轻炮紧跟着开火。
铁弹砸进门楼和两侧垛口,碎木、土石与人影一起向下坠落。寨上的火把灭了十几支,原本挤在墙头的弓手纷纷伏低。
周彻站在南门外两百步,抬手压住想要提前冲锋的军卒。
“炮队先打门。”
“火绳枪压住墙头。”
“常森封东路,谁敢往山里逃,先杀领头的。”
军令传开。
常茂率原东征炮队继续向前压。
秋月家早在寨门外挖出两道壕沟,却只来得及完成第一道。工程兵将装满湿土的木车推到沟边,成捆木料、土袋和拆下来的门板接连填进去。
寨上箭矢不断落下。
两罐火油砸中最前面的木车,火苗沿着木板窜起。
常茂抓起一袋湿土,直接砸在火上。
“别停!”
“他们的壕没挖完,填平了就是路!”
盾手顶着箭雨继续推车。
朱棣麾下的一千二百名火绳枪手和八百名盾枪兵留在正面,配合常茂压住寨墙与壕沟。
第一列放完便退,第二列上前,第三列装药。
枪声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秋月家的弓手刚从垛口露头,便被打得向后翻倒。
守军很快熄灭墙头火把,想让明军看不清目标。
朱棣命工程队在正面阵地两翼点起十几堆浸油草束,再压上湿枝。
火光从下方映亮寨墙,浓烟顺着山坡向上卷去。躲在木栏后的影子反而更加清楚。
“他们灭一支火把,咱们便替他们点十堆。”
朱棣没有站在炮后等门塌。
他把剩下两百名工程兵留在正面填壕、操绞盘,自己带六百名轻甲军和另外两百名工程兵沿西侧山坡向上摸。
秋月北寨西墙外全是碎石和矮松,坡陡得连马都上不去。
寨中人认定大军不可能从这里进攻,只在墙上留了几十名庄兵。
朱棣抬头看了一眼墙高。
“绳钩。”
先登军甩出第一根铁钩。
钩爪扣住寨墙木栏,却被守军一刀砍断。
第二根、第三根紧跟着飞上去。
两名盾手先沿绳索向上,刚攀到墙沿,便被滚木压得不得不伏低。
朱棣抓住第三根绳索,跟着第一批军卒向上。
身后的军官急声道:
“殿下,让先登队先上!”
“我领这支战营来,就是为了打头阵。”
朱棣脚踩石缝,借着绳索连续向上。
一支箭从头顶落下,擦着铁盔飞过。
他没有停。
墙头武士挥刀扑来,两名盾手同时架住刀锋。
朱棣趁势翻过木栏,一肩撞在那名武士胸口,将人撞下内墙。
“燕王先登!”
后方轻甲军瞬间炸出一片吼声。
数十根绳索同时绷紧,一名名军卒沿坡爬上西墙。
守军急忙从南门调人来堵。
刚跑到半路,正门方向又响起一声巨响。
第四轮炮击砸断主门门轴。
半扇寨门向内倒下。
常茂抬起长刀。
“门开了!”
盾枪营踩着填平的壕沟冲过去。
寨中武士把拒马和粮车推到门后,还想再挡一次。
正面工程兵拖来铁钩。
绞盘转动。
粮车一辆辆被拉翻。
火绳枪手贴到三十步内。
第一轮齐射,拒马后的武士倒下一片。
常茂带人从缺口冲入,与西墙上的朱棣一前一后,把秋月家的守军截成两段。
秋月寨主在内寨看见两处同时失守,立刻让亲信放火烧仓,想让明军什么也拿不到。
几个庄兵刚抱着火把赶到粮仓,便被守仓的老仓头拦住。
老仓头挨了一刀,仍死死抱住其中一人的腿。
随后赶到的轻甲军将持火者全部射倒。
六座粮仓,一座也没烧起来。
东侧运粮道上,常森也已经动手。
两百多名武士护着秋月家的女人、账房和十几只木箱,想从山后逃走。
最前面的人刚转过山坳,林中便竖起一排火绳枪。
常森骑在路中间。
“放下刀,跪到左边。”
“抱箱子的,跪右边。”
“还往前走,死。”
秋月家武士没有停。
他们把几个被绑住的商人推到最前面,想用人质挡枪。
常森抬手。
明军没有齐射。
埋伏在山坡两侧的弩手先放箭。
两名挟持人质的武士应声倒地。
商人立刻趴下。
轻甲军从两侧扑出,长枪绕过人质,直刺后面的武士。
短短一阵冲杀,东路便被尸体堵住。
剩下的人终于丢刀。
十几只木箱全部扣下。
被绑的商人、脚夫和协军家属也被逐一解开。
十几户家属挤在山边破屋里,其中两人已被折磨致死,还有六人受伤。
有人跪在地上大哭。
有人抱着死去的亲人,不肯松手。
常森只让军医先救还能救的。
“活人先送回博多。”
“死人记名。”
“谁家的人,回去从秋月家的家产里赔。”
南门内的战斗还没结束。
秋月寨主带着最后两百余名主战武士退进内寨。
他把几名庄户和工匠绑在门前,逼他们搬石堵门。
朱棣赶到时,没有命火绳枪开火。
“让开主街。”
“从两侧院墙打进去。”
轻甲军撞开相邻作坊,从院后翻入内寨。
被绑的庄户趁乱向两边逃。
秋月武士刚转身,常茂已经带盾枪营从正面压到门口。
前后夹击之下,内寨只撑了不到一刻钟。
天边刚刚泛白,秋月寨主便被朱棣一脚踹倒在粮仓前。
他还在喊另外两家援兵将至。
朱棣把刀架到他颈边。
“他们来得正好。”
“省得我一家一家找。”
李景隆不在前线,红灰白三册的副本却随军带来。
周彻命军法官当场宣读罪名。
扣押商旅。
杀害协军。
搜捕协军家属。
收拢逃亡武士。
拒绝缴械。
纵火烧仓。
秋月寨主与二十三名主战家臣列入红册,就地处斩。
其余放下兵器的武士、家臣与护院分开登记。
手上有血案的继续审。
只守寨、未杀人者编去搬粮修路。
另有七百多名被强征来的庄兵,在南门与内寨失守后扔下兵器,按原村寨和保人分别登记。
庄户、工匠、妇孺全部留在原处,不许军卒侵扰。
周彻又下了一道军令。
“先救人,再封仓。”
“谁敢抢粮、抢马、进民宅,按博多军法处置。”
寨中很快安静下来。
寨里原本还躲着数百名庄户和匠户。听见明军不进民宅、不抢粮,有人试着把白布挂到门外。
第一户没有被闯门。
第二户也只被书吏登记姓名和家口。
不到两刻钟,半座寨子的门前都挂起白布。
几个协军乡导认出其中有人曾替秋月家押送被捕家属,立刻想冲进去报仇,却被明军什长拦下。
周彻当众重申:
“红册按罪,白册保民。”
“谁敢借王师报私仇,先斩谁。”
这道军令传下去后,寨中才真正停了乱。
这一战,明军阵亡六人,受伤十七人。
秋月家武士和死硬护院战死三百余人,六百余名武士、家臣和护院弃械被俘,另有七百多名强征庄兵按村分册。
其余伤员与零散逃兵,也被常森封在北路两侧陆续收拢。
六座粮仓全部贴封。
两座装稻米。
三座装杂粮。
最后一座堆着豆料、盐和腌肉,足够前线再吃一个月。
北寨一失,博多向北的第一处山口便落入明军手中,连同山口旁的两座驿屋也一并接管。
以后粮车和商队再走这条路,不必再向秋月家交一次过路钱。
秋月家的银库不大。
地窖里只找到金银折银三万四千余两。
另有刀甲七百余件、弓弩两百多张,战马与驮马九十余匹。
寨中铁匠、木匠、甲匠和修弓匠共六十七人。
那名拦下纵火者的老仓头被军医救了回来。
周彻将他列入白册头名,赏银二十两,仍让他协助看守六座粮仓。
朱棣只看了一眼银箱,便转向仓场。
“银子让李景隆记。”
“粮先拨三日军用,剩下的送回博多。”
“战马补给常森,驮马编入辎重队。”
“工匠登记,不许拆散家口。”
常茂看着他。
“殿下不挑几匹好马?”
“战营的马归军中。”
“我挑了,回去还得交。”
朱棣擦去刀上的血。
“不如先拿它们追下一家。”
上午,日月旗插上秋月北寨门楼。
周彻留下两百名明军掌寨门、粮仓和军械,又留下一百名协军负责认人、联络村寨和维持北路。
伤员与获救人质送回博多。
粮食、金银、刀甲和马匹分别登记。
常森带原东征轻甲军继续向北探路。
常茂让炮队补充火药,却没有卸下炮车。
朱棣站在寨门外,望着另外两家援兵可能出现的方向。
“给战营两个时辰。”
“午后便去第二家。”
周彻看过伤亡册、火药数目和留守兵力,随即下令:
“伤员回博多,留军守寨。”
“其余各营轮换休息两个时辰,午后继续北进。”
话音刚落,山路上便出现一队举着白布的人。
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没有佩刀,双手捧着一卷地图,身后只跟着三名家臣。
协军乡导认出他后,立刻低声禀报。
“是岩松家的庶子。”
“他兄长主战,岩松家主已经锁死北门。”
年轻人走到明军阵前,直接跪下。
“燕王殿下。”
“我知道岩松家的粮仓、兵库和地道。”
他将地图举过头顶。
“午后不必攻门。”
“给我半个时辰,我替王师把北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