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
王玄突破洞玄境后的第十天，靠山殿一切井然有序。
新境界的稳固比预想中顺利。道种在紫府中越转越稳，法力运转圆融无碍，四种法则——太极真意、空间、杀戮、草木——的融合程度也在持续加深。
同时，他还将突破时对空间法则的感悟融入到了斩天剑录之中。
新的斩天剑录，多了一式以空间法则为核心的剑招——。
这一剑的精髓不在于杀伤力，而在于空间折叠。出剑时，剑锋与目标之间的空间被瞬间折叠，使得这一剑无视距离、无视防御，直接出现在目标身前。
当然，目前这一招还很粗糙，折叠空间的距离不超过十丈，而且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大量法力。但在实战中，十丈之内的无视距离已经是极其恐怖的能力。
王玄相信，随着空间法则感悟的深入，这一式的潜力远不止于此。
这一天傍晚，夕阳西沉，铁战匆匆走进议事厅。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振奋。跟在他身后的副官抱着一摞玉简，显然是为这次汇报准备了不少材料。
殿主，有好消息。
王玄正在研读欧冶子送来的几卷补充古籍，闻声抬头。
铁战那张刚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这在平时可是稀罕事。能让铁战这样刚硬的人露出笑意的消息，一定分量不轻。
铁战从副官怀中的玉简堆里翻出一枚精美的金色请柬，双手递上。
请柬的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细腻。正面镌刻着四个古篆大字——天工百年。背面则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记录着拍卖会的详细信息。请柬的边缘还镶嵌着一圈细密的灵纹，那是天工府独有的防伪标识。
天工坊百年拍卖会。王玄接过请柬，仔细翻看了一遍，神机门主办？
正是。铁战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殿下让我通过凤九霄联络万宝楼的情报网后，凤九霄当天就传回了初步信息。神机门是天工府的附属宗门，每百年举办一次大型拍卖会。今年的这场，正好赶上了。
天工府……王玄若有所思。
天工府是灵界最顶级的炼器势力之一，与万宝楼齐名。他们的附属宗门神机门，每隔百年举办的拍卖会，是灵界炼器界和修仙界最大的盛会之一。各路奇珍异宝、天材地宝、上古遗物……都会在这场拍卖会上亮相。
对于靠山殿这种新兴势力来说，这种级别的拍卖会不仅是一个获取稀有材料的渠道，更是一个结交各方势力、拓展人脉的重要场合。
空冥石呢？
确认了。铁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空冥石是这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品之一！
他从怀中又取出另一枚玉简，郑重地递了过来。
这是凤九霄从万宝楼总部调取的拍卖会拍品清单。空冥石排在压轴的第三件，注明数量——三两七钱。品质为上品，内部空间晶格完整度超过九成。
王玄展开玉简，仔细查看。
三两七钱。
比李澜估算的最大需求五两要少一些，但品质上佳，应该能满足需求。而且以空冥石的性质，品质越高，同等重量下能提供的空间稳定效果就越强。上品的三两七钱，实际效用可能抵得上普通品质的五六两。
起拍价多少？
玉简上没有标注起拍价，但万宝楼的评估师给出了一个参考——以目前空冥石的市场行情，再加上百年拍卖会的溢价，起拍价不低于五万中品灵石，最终成交价可能在八万到十二万之间。
八万到十二万……王玄沉吟，靠山殿的库存能拿出多少？
铁战早有准备：殿主闭关期间，属下将各处产业的收益做了汇总。目前可动用的流动资金，折合中品灵石约十五万。但如果全部投入拍卖会，后续运转会受到影响。
不需要全部投入。王玄摇头，先预留五万作为日常运转和军费开支，剩下的十万作为拍卖会的预算。如果不够，再想办法。
明白。铁战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殿主，还有一件事。
这次拍卖会的规格极高。铁战正色道，神机门只向灵界各大一流势力和知名散修发出邀请函。我们……目前不在邀请名单上。
王玄眉毛一挑：邀请函的事，有解决方案吗？
铁战露出一个笑容——这在他那张刚硬的脸上极为少见。
凤九霄已经帮忙斡旋了。万宝楼作为天工坊的长期合作伙伴，每年都能拿到几张额外的邀请函。凤九霄说她可以从万宝楼的份额中匀出两张给我们。
代价呢？
凤九霄说不用客气，就当是……铁战斟酌了一下措辞，就当是感谢殿主在血云岭一战中替天衍宗解围的义举。她说万宝楼上下都记着这份人情。
王玄笑了笑，没有多说。
凤九霄是个聪明人。万宝楼投资靠山殿，看中的是长远利益。两张邀请函的代价微不足道，但换来的善意却是实打实的。
邀请函的事就这么定了。王玄收起金色请柬，接下来说说竞争对手。
铁战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这次拍卖会的受邀势力，我已经让暗线摸底了一番。一流势力中，至少有七家确认出席。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清单，逐一介绍：
天衍宗——宗主亲自出席。天衍宗家大业大，不缺灵石，如果他们也看中空冥石，会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碧落剑派——剑修势力，一向对稀有材料有兴趣。但他们的需求主要是剑材，空冥石未必在他们的目标清单上。
万象阁——灵界最大的丹药势力。他们的需求偏向灵药和丹方，空冥石……可能性不大。
幽冥教——铁战念到这里，顿了一下，这个势力需要特别注意。
王玄目光微动：幽冥教？和黄泉魔宗有关系？
铁战压低声音，幽冥教表面上是独立的势力，但实际上是黄泉魔宗的外围组织。他们负责在明面上处理黄泉魔宗不方便出面的事务。
黄泉魔宗……王玄冷冷一笑。
血云岭的仇，他可没忘。褚雄是黄泉魔宗的下属，那三千精锐的进犯更是赤裸裸的敌意。
黄泉魔宗收购空冥石做什么？他问。
铁战摇头：暂时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玉简，表情凝重：
属下在追查那些暗中扫货的势力时，发现了一条线索。那些通过马甲分头收购空冥石的渠道中，至少有两条……最终的资金流向了幽冥教。
议事厅内一时寂静。
王玄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黄泉魔宗也在收集空冥石……他喃喃道，有意思。
殿主，要不要——铁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王玄摇头，现在动幽冥教，只会打草惊蛇。我要的是空冥石，不是树敌。拍卖会上公平竞拍，各凭本事。
他缓缓站起身来，踱步走到窗前。
窗外，靠山殿的晚霞映红了半边天。远处的山峰层叠起伏，如同一幅水墨长卷。
不过——王玄的声音平淡而有力，如果有人在拍卖会上耍手段，那就另说了。
铁战咧嘴一笑：殿主放心，属下去安排。
还有一件事。王玄转身，让李澜列出靠山殿目前最高价值的丹药和法器清单。
这是？
拍卖会不一定只花灵石。王玄说，高等级丹药和法器同样可以作为竞拍的筹码。靠山殿的炼丹术和炼器术在灵界也算小有名气，拿得出手的好东西不少。如果灵石不够，就用丹药和法器补。
铁战眼睛一亮：妙！高纯度灵液的丹方配方，对那些卡在瓶颈的修士来说，可比灵石值钱多了。
正是这个意思。
王玄重新坐回案几后，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上。
拍卖会还有多久？
半年。铁战答道，神机门定下的日期是明年春分。
半年时间……
足够了。足够他做很多事。
这半年里，几件事并行。王玄的手指在案几上点了三下，第一，铁战负责拍卖会的筹备——邀请函、资金、丹药法器清单，全部由你统筹。同时继续监视幽冥教的动向，搞清楚他们收集空冥石的真实目的。
第二，欧冶长老继续查找古籍，寻找空间崩塌遗迹的具体位置。这是备用方案——万一拍卖会上拿不到空冥石，我们就去遗迹里找。
第三，让李澜加速优化仿制灵源的其他环节。不要干等着空冥石，把能做的工作全部提前完成。一旦空冥石到手，我要在三天之内进入最终融合阶段。
铁战起身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铁战离去后，王玄在议事厅中独坐了片刻。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
黄泉魔宗……这个庞然大物，从血云岭一战后就成了他重点关注对象。褚雄只是一个合体期的将领，他背后站着的是黄泉魔宗的宗主——一位据传已经触及真仙门槛的恐怖存在。
三千精锐被击溃，对黄泉魔宗来说不过是损失了一支偏师。但如果他们知道击杀褚雄的人现在已经突破到了洞玄境……
“他们会怎么反应？”王玄自问。
答案很简单——要么加大投入，派遣更强的高手来剿灭他；要么暂时隐忍，等待更好的时机。
以黄泉魔宗的行事风格，两种可能性都有。
但现在又多了一条线索：黄泉魔宗通过幽冥教在收集空冥石。
空冥石是空间稳定材料。黄泉魔宗要空间稳定材料做什么？
联想到黄泉魔宗的功法特性——以死亡之力为核心，操纵灵魂和阴气——王玄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空间稳定……是为了稳定某种“通道”？
黄泉魔宗的“黄泉”二字，可不是随便取的。传说中，黄泉魔宗的创始人在上古时期曾经打开过一扇通往“黄泉”的通道——那是一个充满死亡之力的特殊空间，据说是连接生界与冥界的桥梁。
如果黄泉魔宗想要重新打开那扇通道……空间稳定材料就是必需品。
但这只是一个猜测，没有确凿证据。
“先看看再说。”王玄收回思绪，“不管黄泉魔宗在谋划什么，当务之急是拿到空冥石。”
他站起身来，推开议事厅的大门。
暮色已深，繁星满天。
靠山殿的夜景宁静而祥和。远处的演武场上还亮着几盏灵灯，那是夜巡的卫兵在巡逻。更远处的山峦层叠，在星光下勾勒出优美的轮廓。
王玄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夜晚清凉的空气。
突破洞玄境后，他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他能听到三里之外树叶落地的声音，能闻到十里之外花朵绽放的芬芳，能看到百丈之外一只蝴蝶翅膀上的每一片鳞粉。
这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生动。
“半年。”他轻声说，“半年后的拍卖会……”
他的目光越过群山，投向远方。
在天际线的尽头，中域的方向，一座巍峨的巨城隐约可见。那是天工府的核心所在——天工城。而神机门，就在天工城以南三千里处。
议事厅再次安静下来。
王玄独自坐在案几后，目光深邃。
黄泉魔宗、幽冥教、空冥石、拍卖会……这些看似独立的线索，在他脑海中逐渐连成一张网。
黄泉魔宗……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窗外，最后一缕晚霞消失在天际。
暮色沉沉降临。
但王玄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半年后的天工坊百年拍卖会，必将成为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而他，绝不会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