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殿，议事厅。
这座依山而建的宽阔大殿是靠山殿的核心所在。殿内陈设简洁，一张长长的黑檀木案几横贯正中，两侧各排列数把石椅。墙上悬挂着灵界全域舆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灵光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势力范围。
王玄坐在主位上。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长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突破洞玄境后，他的气质又有了微妙的变化——不是锋芒毕露的锐利，而是一种内敛的沉稳，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平静表面下蕴含着可怕的力量。
铁战坐在左侧第一位，挺直腰板，目光炯炯。
欧冶子坐在左侧第二位，手中还捏着几卷从古库里翻出来的竹简。
李澜坐在右侧第一位，面前摆着一叠密密麻麻的演算草稿，眼睛亮得吓人。
此外，凤九霄也专程从万宝楼据点赶来，坐在右侧第二位。她的到来让会议多了一层商业情报的维度。
开始吧。王玄开门见山，李澜，详细说说空冥石的事。
李澜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她显然做了充分准备。
各位，我先简单介绍一下仿制灵源净水项目的现状。她拿起一张草稿纸，上面画着复杂的阵法结构图，经过三个月的反复试验，我们成功解决了一个核心难题——如何在非灵源环境下凝聚出高纯度灵液。
她将草稿纸递给王玄，又给其他人各发了一份。
原理是这样的——她指着图上的核心区域解释，我们利用殿主之前从癸水苓犀处获得的净水作为引子，结合改良版的聚灵阵，将天地灵气中的水行精华层层提纯。经过七道过滤、三道凝练，最终产出的灵液纯度已经达到了真正灵源净水的七成左右。
七成？铁战挑了挑眉，那已经相当不错了。
品质是不错，但问题出在存不住李澜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灵液凝聚成功后，能量结构极不稳定。我做了十七次保存实验，最长的一次也只维持了三个时辰。之后灵液内部的能量开始紊乱，先是品质下降，然后——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炸了？王玄接话。
李澜苦笑着点头：对，炸了。而且爆炸威力不小，毁了我两个试验台和一套聚灵阵的核心组件。
铁战忍不住笑了一声，被李澜瞪了一眼，赶紧收敛表情。
问题的根源在于——李澜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方框，灵液的能量结构需要一个来支撑。就像建房子需要钢筋一样，灵液内部的能量需要一种稳定的介质来构建框架，否则就会像没有钢筋的混凝土，时间一长必然坍塌。
空冥石就是这种？欧冶子问。
正是！李澜语气热切，空冥石天然蕴含空间稳定特性。它的内部结构有一种极其罕见的空间晶格——简单来说，就是空冥石内部的微观结构天然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空间框架。如果用空冥石粉末来构建灵液的能量骨架，就能让灵液长期保持稳定。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而且空冥石的空间稳定特性是天然的，不需要额外的阵法加持，这就避免了二次污染的风险。我推演了十几种替代材料，要么效果不够，要么会引入新的不稳定因素。空冥石是唯一的选择——
好了。王玄抬手打断，明白了。空冥石是关键材料，没有它，仿制灵源净水项目就无法完成。
他环视众人：现在的核心议题是——如何获取空冥石。
铁战率先开口，干脆利落：我查过了。空冥石在常规市面上极为罕见，近十年来没有公开的交易记录。我已经在黑市和几个大型商会撒出了收购信息，但目前还没有回音。
价格呢？王玄问。
目前的价格已经是十年前的五倍。铁战沉声道，而且还在涨。我打听了一下，空冥石的产量本来就极低，主要产地是空间不稳定的险地和上古遗迹。最近几年灵界局势动荡，探险队减少，空冥石的供应断了大半。
王玄皱眉：五倍？具体什么价？
十年前，一两空冥石折合三千中品灵石。现在是……一两一万五千中品灵石。铁战答道，而且有价无市。
如果需要的量大，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凤九霄插话，她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而且就算有钱，也未必买得到。空冥石的产地就那么几个，而且大多在危险区域，开采成本极高。
需要多少？王玄看向李澜。
李澜报出一个数字：初步估算，至少需要三到五两。如果实验顺利，可能只需要三两。但如果需要反复调整……
五两。王玄拍板，按五两准备。
五两空冥石，七万五千中品灵石。即便对靠山殿来说，这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双管齐下。王玄做出了部署，铁战，继续从市面收购，价格可以适当上浮。不要怕花钱，只要确认对方手上有真货。
明白。铁战点头。
欧冶长老，您之前说在某本古籍中见过空冥石的记载？
欧冶子从袖中取出几卷竹简，展开铺在案几上。
老夫方才在古库中翻了一个时辰，找到了这些。他指着一卷泛黄的竹简说，这是宗门前辈留下的一部上古杂闻录，里面提到了空冥石的产地。
众人凑过去看。
竹简上的字迹古老而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关键信息：
空冥石者，天地灵气凝结之精华也。多产于空间极不稳定之地，或大规模空间崩塌之遗迹深处。其地多有空间异兽盘踞，实力强悍，不可轻取。
欧冶子接着说：这里提到了两个关键信息——第一，空冥石产自空间崩塌的遗迹深处；第二，有空冥石的地方，往往有空间异兽守护。
空间异兽？铁战问，什么实力？
竹简上对此没有详细记载。
欧冶子翻到竹简的末尾，忽然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在竹简末端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王玄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这卷竹简……缺了几页。欧冶子将竹简末端展示给众人看，竹简的编绳有明显的断裂痕迹，最后几枚竹简缺失了。按内容的连贯性推测，缺失的部分应该记载了具体的产地位置和空间异兽的详细信息。
缺了几页？铁战问。
三到四枚。欧冶子叹息，老夫已经在古库中搜过了，没有找到。可能是年代久远散佚了，也可能是被前人取走。
议事厅内一时安静。
王玄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古籍的信息虽然不完整，但方向已经有了——空间崩塌的遗迹。灵界中符合这个条件的地方不会太多。他看向欧冶子，欧冶长老，除了这本杂闻录，还有其他线索吗？
欧冶子沉吟片刻：老夫记得，上古时期灵界曾发生过数次大规模的空间崩塌事件。最着名的一次是天裂之战，据说是一位真仙级别的存在交手，打碎了一片方圆万里的空间。那片区域至今仍是空间极不稳定的禁区。
天裂之战的遗迹……在哪里？
说法不一。有的说在东荒深处，有的说在南域海底。但老夫隐约记得，有一种说法认为——天裂之战的遗迹入口，就在中域和西荒交界的裂天谷一带。
但这也只是传闻，没有确切证据。欧冶子补充了一句。
王玄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将目光转向铁战：市面上的收购进展如何？有没有具体的线索？
铁战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回殿主，有一个情况需要汇报。他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我三天前就通过暗线在黑市上散布了收购空冥石的消息。到今天为止，收到了三条反馈。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三条反馈，来自三个不同的渠道，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对方在报出价格的同时，都追问了一句：买方是谁？
铁战的话让议事厅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有人在试探。王玄目光微凝，他们不是想知道买方是谁，而是想确认——是不是靠山殿在收购空冥石。
正是。铁战点头，我让暗线旁敲侧击了一番，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最近半个月，黑市上空冥石的价格突然从三倍飙到了五倍，而且存量急剧减少。在我散布收购消息之前，就已经有人在大量扫货了。
谁在扫货？凤九霄问。
暂时查不到。铁战摇头，手法很老练，通过多个马甲分头收购，每一笔数量都不大，但加在一起……数目不小。
铁战说到这里，从怀中又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了王玄。
“这是属下整理的近半年来空冥石在黑市上的交易记录。虽然每一笔都是通过中间人完成的，但资金的流向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
王玄接过玉简，神识扫过，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玉简上记录的数据触目惊心。
半年前，黑市上空冥石的月均交易量大约在十到十五两之间。但从三个月前开始，交易量突然飙升到了每月三十两以上。两个月前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五十两。
这意味着有人在疯狂扫货。
而且从交易的渠道来看，扫货者至少动用了四到五个不同的中间商，每个中间商都以为自己是唯一的买家。这种手法，显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收购规模。
“四到五个中间商……”王玄放下玉简，“手法确实老练。但铁战，你不是已经追踪到了其中两条线吗？”
“是的。”铁战点头，“其中一条线的资金最终汇入了一个叫‘幽兰阁’的商会。幽兰阁表面上经营灵药生意，但实际上……”
“实际上是幽冥教的白手套。”王玄接话。
“殿下英明。”铁战抱拳，“另一条线更加隐蔽，资金经过了七次转移才最终落地。属下目前只追到了第五层，再往后就需要更高级的情报权限了。”
王玄沉吟片刻：“先不急。幽冥教已经浮出水面，另一条线慢慢查。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拿到空冥石。”
议事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玄闭目思索片刻，睁开眼时，目光中已有决断。
两件事同时推进。他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案几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第一，铁战继续从市面收购空冥石。加大暗线投入，不计成本。同时彻查那些在扫货的势力，搞清楚他们是谁、为什么收购空冥石。
第二，欧冶长老继续查找古籍，想办法补全缺失的信息。同时联络宗门中见多识广的长老，看有没有人知道更多关于空间崩塌遗迹的情报。如果古籍这条路走通了，我们就组织力量直接去遗迹中寻找空冥石。
李澜。
你继续优化仿制灵源的其他部分。空冥石的事交给我们，你只管把其他环节做到最好。等空冥石到手，立刻进入最后的融合阶段。
明白！李澜重重点头。
凤九霄。
万宝楼的情报网比我的人脉更广。帮我查一件事——最近灵界有没有什么大型拍卖会或者交易盛会，尤其是那种会有稀有材料出现的场合。
凤九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明白了。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会后众人各自离去。李澜走到门口时忽然转身，对王玄认真地说了一句：“师兄放心，我一定把灵源项目做出来！”
王玄望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靠山殿能有这样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是他的幸运。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离去。
王玄独自留在议事厅中，望着墙上的灵界全域舆图出神。
空冥石……
这东西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他刚需要，市面上就突然缺货，而且有不明势力在大量收购。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布局？
他的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中域的位置。
中域，灵界最繁华也最复杂的区域。各大势力盘根错节，利益交织，暗流涌动。
不管是谁……王玄轻声自语，空冥石，我必须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