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宗集团公司董事会扩大会议,在高度保密的状态下,于总部地下一间新开辟的、布满了隔音与防窥探阵法的密室中召开。与会者除了五位核心执事,仅有玉衡仙君、孟婆、夜无邪、赵文轩四位董事。会议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争论之激烈,连密室外的守护剑卫都能隐约感受到内部传出的、被阵法削弱后仍显激烈的灵压波动。
当密室大门再次开启时,已是星斗满天。与会者面色各异,沉默地鱼贯而出。玉衡仙君神色平静,眼中却有深思;孟婆眉头微蹙,似在权衡;夜无邪依旧面无表情,但猩红披风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枚骨片;赵文轩则显得忧心忡忡,不断看向走在前面的苏晓晓和王富贵。
没有结论,只有“原则上同意进一步深入研究和风险评估,并小范围秘密征询极少数绝对可靠战略伙伴意见”的模糊决议。王富贵的“上市”构想太过骇人,即便是这些核心盟友,也需要时间消化和判断。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这个信息可以依托神念、阵法、甚至命运长河涟漪传递的修仙世界。
三日后。
东域,“流云剑宗”山门,迎客峰茶室。
李剑一正与几位交好的宗门长老品茶论道,话题自然离不开近来风头无两的“咸鱼币”和“咸鱼宗集团公司”。一名心腹弟子急匆匆步入,附在李剑一耳边低语数句。
“什么?!”李剑一手中白玉茶杯“咔嚓”一声碎裂,滚烫的灵茶溅了一身也浑然不觉,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极致的暴怒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慌,“你确定消息来源可靠?!”
“千真万确!是我们安插在望舒城城主府最深的一枚‘暗子’传回,据说是从赵文轩城主一次醉酒后的失言中拼凑而出,后又通过特殊渠道从天界某位仙吏处得到了侧面印证!”弟子声音发颤,“咸鱼宗……他们不只是弄个虚头巴脑的‘咸鱼币’,他们是要把整个‘集团公司’拿到‘万界通商平台’上去‘卖’!叫什么……公开募股!让三界所有人都能花钱买他们的‘份子’!”
茶室内死一般寂静。其他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疯了……他们疯了!”一位长老喃喃道,“将救世之事,当作商贾买卖?这、这成何体统!”
“何止是体统!”李剑一猛地站起,须发皆张,剑气不受控制地四溢,将茶室内的桌椅割出道道深痕,“这是要将我修仙界千万年来的道统根基,彻底踩在脚下!用铜臭染指天道!若让他们做成,从今往后,三界岂不是谁有钱,谁就能对‘抗虚’大事指手画脚?我辈修士清修苦练,抵不过资本堆积?!荒谬!无耻!”
他眼中凶光闪烁:“此风绝不可长!立刻联络所有与我们志同道合的宗门、世家、王朝!还有天界那些看不惯玉衡胡闹的老古董!我们要联名上书天庭,严正抗议,绝不能让咸鱼宗此等祸乱三界秩序之举得逞!”
天界,凌霄宝殿偏殿,几位保守派仙君聚会之处。
消息同样以更快的速度传到了这里。
“玉衡……他真是越发放肆了!”一位白发苍苍、面容古板的仙君将手中的玉简狠狠摔在案上,“支持那劳什子‘网络’和‘咸鱼币’已是离经叛道,如今竟纵容甚至可能参与谋划什么‘上市’?将关乎三界存亡的枢纽,置于市井资本的赌桌之上?他眼中还有没有天道纲常!”
“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另一位仙君捻着长须,眼神冰冷,“今日可以上市抗虚枢纽,明日是不是连轮回秩序、天道权柄都能明码标价?长此以往,天庭威严何在?仙凡之别何在?”
“必须阻止!”第三位仙君斩钉截铁,“立刻草拟奏章,弹劾玉衡仙君玩忽职守、纵容下界胡为、有损天界清誉!同时,要求枢密院立刻启动对‘咸鱼宗集团公司’及‘咸鱼币’体系的全面审查,在审查期间,冻结其在‘万界通商平台’的一切活动申请!”
魔域,黑渊城。
铁髅城主枯骨般的手指敲击着王座扶手,幽绿的魂火跳动得异常剧烈:“上市?公开售卖股份?夜无邪……你真是给了本座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他嘶哑地笑了起来,笑声如同夜枭:“如此也好。就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和你那人族盟友,是如何将魔族绑上一架冲向悬崖的疯狂战车!传令下去,将这个消息,用最夸张、最富有煽动性的方式,在魔域所有主城散播!重点突出——夜无邪为了换取人族支持,正在出卖魔族的未来和尊严,让所有魔族子民都变成人族资本的奴隶!”
冥界,轮回司深处。
陆判官放下手中的报告,第三目中的轮回虚影缓缓旋转,看不出喜怒。良久,他才对侍立一旁的判官助理道:“将此消息归档,密级‘玄’级。暂不评论,不介入。一切,待孟婆大人回禀后再议。”
助理低声问:“判官,此事……是否太过惊世骇俗?”
陆判官淡淡道:“天道运行,不因俗念而改。救世之法,亦未必只有清静无为一条路。然,急功近利,易入歧途。且观之。”
咸鱼宗,集团公司总部。
王富贵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十几份从不同渠道紧急传回的“舆情简报”。内容大同小异:震惊、质疑、愤怒、恐慌、乃至恶意的曲解和煽动。
“上市”这个概念,如同一颗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三界炸开了锅。其引发的震动和反对声浪,远超此前“咸鱼币”试点时的千百倍!
苏晓晓推门而入,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带着疲惫:“消息泄露了。比我们预计的快得多。”
王富贵揉了揉眉心,苦笑:“意料之中。这么大的事情,想完全保密本就是奢望。只是没想到,反对的声音会如此……激烈和统一。” 他指了指一份简报,“连一些原本对我们网络建设持中立甚至好感的中小势力,听到‘上市’后,态度都变得暧昧甚至转向反对。”
“触动了最根本的利益和认知。”苏晓晓走到窗边,“在他们看来,我们不是在寻找更高效的抗虚方法,而是在挑战整个修仙界的运行逻辑和权力结构。”
“那我们就更要把它做成!”王富贵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用事实告诉他们,旧有的逻辑和结构,在‘虚无’面前不堪一击!我们需要的是能赢的武器,而不是好看的摆设!”
苏晓晓转身看着他:“董事会扩大会议没有结论,现在舆论又汹涌至此。富贵,上市之路,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艰难百倍。”
“艰难,才说明我们走对了方向。”王富贵深吸一口气,“宗主,我们不能退缩。现在退缩,等于承认我们错了,之前所有的努力和信用都会崩塌。我们必须迎难而上,主动向三界阐明‘上市’的真正意义和严格监管!我提议,立刻启动‘危机公关’和‘舆论引导’预案,同时……加快‘上市路演’的筹备!”
“路演?”
“对!”王富贵点头,“就是一场面向三界主要势力、公开、透明、全面的说明会!我们要亲自站上台,把‘为什么上市’、‘如何上市’、‘上市后如何监管’、‘利益如何分配’、‘风险如何控制’……所有问题,掰开了、揉碎了,讲给所有人听!用最坦诚的态度,争取理解和支持!”
苏晓晓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藏是藏不住的,辩也是辩不清的。唯有以诚示人,以利公论。此事,你来牵头筹备。需要我做什么?”
“您是董事长,是网络核心,是最能代表我们初心的人。”王富贵郑重道,“路演的核心演讲,非您莫属。您需要告诉三界,我们为何要走这条看似离经叛道的路。”
苏晓晓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仿佛看到了三界无数或质疑、或愤怒、或期待的目光。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上市”的惊雷已炸响,咸鱼宗被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风口浪尖。而一场关乎理念、利益与未来的宏大“路演”,即将在这沸腾的舆论漩涡中心,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