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市”的风暴，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三界。而作为三界名义上的秩序核心与最高仲裁者，天界的反应，无疑成为了这场风暴中最受瞩目的风向标。
天界，玉衡仙君府邸，观星阁外云台。
玉衡负手立于云台边缘，望着下方翻涌不息、映照着人间万般气象的云海。他身后，站着那位面容清矍、手持玉如意的司禄星君。两人皆是眉头微锁，气氛凝重。
“消息散播之速，远超预期。”司禄星君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慢条斯理，却透着洞悉世情的冷峻，“背后推手不止一端。流云剑宗李剑一联络了东域三十七家宗门、三大王朝，联名弹劾的奏章已在昨夜送达凌霄宝殿。魔域黑渊城铁髅，则通过古老的‘万魔盟誓’渠道，向魔域各部族长老会递交了控诉状，指责夜无邪出卖魔族利益，祸乱魔心。”
他顿了顿，看向玉衡：“而天庭内部……以‘司天监’监正‘元辰仙君’、‘戒律司’司主‘玄光仙君’为首的保守派，已于两个时辰前正式向凌霄殿提交了《关于提请彻查‘咸鱼宗集团公司’暨禁止其‘上市’妄议之奏》。言辞激烈，直指‘将天道救世之功业，沦为市井商贾之贱役，亵渎天威，动摇三界道基’。”
玉衡嘴角勾起一丝略带讥诮的弧度：“‘亵渎天道’……好大一顶帽子。元辰老儿掌管星辰运行，最是刻板守旧；玄光执掌天条，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他们跳出来，意料之中。”
“仙君，此议非同小可。”司禄星君提醒道，“保守派虽向来与您理念不合，但此次理由冠冕堂皇，且迎合了相当一部分仙家对‘咸鱼币’等新生事物的不安情绪。若他们联合起来施压，玉帝陛下也不好完全无视。”
玉衡转过身，眼中星云流转，仿佛在推演无穷可能：“司禄，你如何看此事？抛开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
司禄星君沉吟片刻，缓缓道：“卑职以为，‘上市’之议，本质上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将‘抗虚’这一公共事务进行‘资本化’与‘社会化’的大胆尝试。其风险，在于可能引入投机、贪婪、短视等负面因素，干扰甚至扭曲抗虚的根本目标。但其潜在收益……或许巨大。”
他眼中闪过精光：“若能成功，则可于极短时间内，汇聚远超任何单一势力乃至天庭所能调动的海量资源，极大加速网络建设。更关键者，它将三界无数分散的利益主体，通过股权这一最牢固的契约形式，捆绑在‘众生网络’这一战车之上。届时，保护网络、扩建网络，将成为三界有产阶层的集体意志与本能。此等联盟，岂是道义号召可比？”
玉衡微微颔首：“与我所见略同。旧有体系，在面对‘虚无’这般超越个体、超越界域、近乎‘天道之癌’的存在时，已显出力不从心。宗门隔阂、界域壁垒、利益纠葛……处处掣肘。咸鱼宗此举，是在尝试用新的规则，打破旧的藩篱，建立更高效、也更残酷的动员体系。虽有堕入‘唯利是图’之风险，但……或许这正是绝境中，必须饮下的毒药。”
“然则，说服天庭内部，尤其是那些老古董，难如登天。”司禄星君道，“他们不会理解，或者不愿理解‘效率’与‘结果’的优先性。他们只看到‘规矩’被破坏，‘体统’被僭越。”
玉衡眼中厉色一闪：“所以，不能只靠说服。需以势压之，以利诱之，分而化之。”
他走到云台中央的玉案前，铺开一卷空白的天旨云帛：“元辰、玄光等人，并非铁板一块。元辰看重天象星轨的‘纯净’与‘有序’，厌恶一切扰乱既定轨迹之物。玄光则更看重‘天条法度’的不可侵犯。我们可以从此着手……”
他提笔凝神，开始起草两份性质不同的文书。
“第一份，以我个人名义，撰写《关于‘众生网络’暨‘咸鱼币’体系对稳定三界气运、净化‘虚无’侵蚀之初步成效及战略价值详陈》，附上望舒城、血战城等地详实数据，强调其对抗‘虚无’的不可替代性及‘上市’对加速该进程的必要性。此奏章，我将联合‘司战殿’、‘药王殿’等同样深受‘虚无’威胁或能从网络建设中获益的殿司主官联名上呈，在凌霄殿朝会上公开辩论。”
“第二份，”玉衡笔锋一转，语气转冷，“以我‘巡天御史’之监察权限，启动对‘司天监’近百年星辰观测记录、‘戒律司’部分天条执行案例的‘合规性审查’。不必真的查出什么，只需让他们感受到压力，知道阻挠此事需付出代价即可。同时，私下接触那些态度暧昧或与元辰、玄光有隙的仙家，暗示‘咸鱼宗集团公司’上市后，首批战略股东可能享有的‘优先技术合作权’、‘愿力能量配额’等长远利益……”
司禄星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仙君这是要……文争武备，软硬兼施。”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玉衡落下最后一笔，云帛上仙文流转，自有道韵生成，“‘上市’之争，非仅为咸鱼宗一宗之前途，更关乎三界未来以何种方式应对大劫。是抱残守缺，坐等秩序一点点被‘虚无’蚕食，最终玉石俱焚？还是勇于变革，哪怕沾染尘俗，也要攥紧一线胜机？”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重重云霭，望向凌霄宝殿的方向：“这场争论，必将载入天界史册。而我玉衡，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做好了与旧日同僚、甚至与部分‘天道’为敌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枚传讯仙符破空而来，落入玉衡手中。神识一扫，玉衡脸色微变。
“仙君？”司禄星君问道。
“是苏晓晓小友传来的密讯。”玉衡沉声道，“她们已决定，将于半月后，在咸鱼宗新城广场，举行面向三界的‘上市路演暨公开说明会’，正式阐述‘上市’方案，并接受质询。她……希望我能到场支持，至少，代表天界发出一种声音。”
司禄星君吸了口凉气：“半月后？如此急迫？她们难道不知此刻反对声浪……”
“她们知道。正因如此，才要快刀斩乱麻，将一切摆到明面上。”玉衡收起仙符，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苏小友此举，有魄力。与其在暗处被谣言和阴谋消耗，不如在阳光下，以堂堂正正之师，决一胜负。”
他看向司禄星君：“替我回讯：届时，玉衡必至。并告知苏小友，天界内部之争，我会尽力周旋，但路演之上，她们需拿出足以打动三界、至少是打动‘沉默大多数’的真材实料。天庭，并非铁板一块，人心，亦可争取。”
司禄星君领命而去。玉衡再次望向云海，眼神复杂。
高效整合，还是亵渎天道？
这场席卷天界的理念之争，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与咸鱼宗，已然身处这场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