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指尖在厚重的牛皮账本上重重敲击,发出“嗒嗒”的钝响。
“钱太多了。放着就是贬值,咱们得去外面抢钱了。”
陆远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没说话。
手探进西装内兜。
摸出一枚黄铜印章,随手一抛。
印章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
“啪”地砸在账本上,砸出一个浅坑。
黄铜底座上刻着四个阳文篆字:远东风投。
娄晓娥拿起那枚黄铜印。
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冰凉,压手。
昔日四九城里那个娇滴滴的富家千金,在这一刻死在了这枚印章之下。
她站起身。
藏青色职业套装绷紧了腰线。
“三天。”娄晓娥把印章揣进口袋。
“三天后,操盘手全部就位。我带钱下南洋。”
陆远点燃一根大前门。
青烟在冷气口打转。
“马来西亚的橡胶股,还有新加坡的几只航运蓝筹。”
陆远吐出烟雾,声音平淡。
“下个月初会有连阴雨,橡胶减产,做多。”
“新加坡港口会闹罢工,航运股,全线做空。”
半个月后。
吉隆坡证券交易所。
大厅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铁皮吊扇呼呼转着,吹不散满屋子的汗酸味和劣质烟草味。
黑板前的伙计拿着粉笔,手抖得写不出数字。
马来的橡胶大王黄老板,站在二楼VIp室的玻璃窗前。
手里捏着一根古巴雪茄。
火星烧到了食指指肚,烫出一个白泡,他浑然不觉。
“抛!给我继续抛!”
黄老板嘶吼着,唾沫星子喷在玻璃上。
他想把橡胶股价压下来,低价洗出散户的筹码。
但他不知道,自己对上的是怎样一头嗜血巨鳄。
香江,远东大厦交易室。
冷气开到最大,墙上的温度计指着十八度。
娄晓娥端着一杯凉透的黑咖啡。
金丝眼镜倒映着红绿相间的股市大盘。
十几个穿着红马甲的操盘手,每人手里抓着两部摇把电话。
“吃进。”
娄晓娥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市场上所有的橡胶散股,只要低于三块,全吃。”
电话听筒里传出急促的指令声。
黄老板砸出的几百万空单,像泥牛入海。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远东恐怖的现金流,硬生生把这块盘子托住了。
三天后。
陆远的预判到了。
连绵半个月的特大暴雨席卷马来半岛。
橡胶树大面积绝收减产的消息,刚印上报纸头条。
股价瞬间原地旱地拔葱。
红色的数字在黑板上直冲云霄。
吉隆坡交易所里。
散户疯了,挥舞着钞票抢筹码。
踩掉的皮鞋扔了一地。
黄老板的空单当场爆仓。
他瘫在皮沙发里,双手死死抓着头发。
指甲抠破了头皮,血丝顺着指缝渗出来。
几代人积攒的家产,半天时间化为乌有。
这头巨鳄连气都没喘。
带着海量获利资金,掉头杀进新加坡。
港口工人工会罢工的电报,还没送到洋行大班的办公桌上。
娄晓娥已经把上千万的航运空单,砸进了交易池。
新加坡航运股一泻千里。
绿色的跌停板看得人心惊肉跳。
大班们在电话里咆哮,要求银行垫资护盘。
但根本接不住远东砸下来的天量抛盘。
短短一个月。
娄晓娥带着远东的热钱,在东南亚股市里高抛低吸。
左手做多,右手做空。
像一台精密的联合收割机。
把那些盘踞了几十年的老牌财阀,按在水泥地上狠狠摩擦。
一叠叠发黄的旧股票变成了废纸。
一箱箱金条和外汇,通过地下渠道流回香江。
远东大厦,账房。
阮梅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一百多亿港纸。
两只手抖得像筛糠。
手指头抽筋,疼得她直抹眼泪。
她把抽筋的手指泡进冰水盆里,咬着牙继续翻看汇票。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零。
交易大厅的门推开。
娄晓娥踩着高跟鞋走出来。
鞋跟敲击着水磨石地板,哒哒作响。
一个男助理拿着一份外文报纸跑过来。
满头大汗。
“娄总,新加坡的陈大亨刚才在总行大楼跳下去了。”
助理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
“当场摔死了。”
娄晓娥接过报纸。
扫了一眼头版上的黑白现场照片。
脸上没半点波澜。
她把报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铁丝垃圾桶。
“把陈家剩下的几只散股,继续做空。”
娄晓娥整理了一下袖口。
“吃到退市。”
男助理打了个冷战。
低着头退了出去,后背的衬衫全被冷汗浸透了。
那个曾经在四九城单纯娇弱的千金大小姐。
如今成了一手掐死无数大亨的冷血金融女王。
远东在东南亚的金融霸权,被她用无数破产大亨的骨血,彻底焊死。
晚上八点。
远东大厦顶层宴会厅。
股市收割的庆功宴还未结束。
香槟酒的软木塞“砰砰”作响。
白色的泡沫溅在地毯上。
几十个操盘手和高管举着酒杯,大声谈笑。
空气里飘着烤肉和高档红酒的香气。
陆远没喝酒。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高定西装。
手工剪裁的布料没有一丝褶皱,贴合着宽阔的肩膀。
他把空酒杯放在长条桌上。
玻璃底磕着桌布,没出声。
陆远转过身。
走出交易大厅。
顺着专用电梯直达一楼。
大厦外的夜风带着海水的咸味。
吹动他的西装下摆。
门外的劳斯莱斯已经等候多时。
司机戴着白手套,拉开后座厚重的车门。
陆远矮身坐进车里。
车门合拢,隔绝了街市的喧嚣。
他今晚要去参加一场轰动整个亚洲的电影颁奖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