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稳稳停在颁奖典礼的红毯尽头。
闪光灯亮如白昼,陆远走下车,看着大剧院上方那幅巨大的彩色海报。
海报上。
白婉儿穿着一身大红底黑纹的劲装。
手里提着一把带血的长剑。
眉眼清冷,英气逼人。
两台探照灯的强光打在海报上,红得刺眼。
隔离线外挤满了疯狂的影迷。
尖叫声和嘶吼声像海浪一样砸过来。
记者们扛着老式相机,拼命往前涌。
“咔咔咔!”
镁光灯疯狂闪烁。
刺眼的白光连成一片,晃得人眼睛发酸。
陆远抬起左手,挡了一下强光。
黑皮鞋踩在红地毯上。
步子迈得不疾不徐。
阿布跟在侧后方。
旧黑夹克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下巴。
一个狗仔为了抢机位,把镜头快怼到了陆远脸上。
阿布左手一探。
揪住狗仔的衣领,猛地往旁边一拨。
狗仔脚下打滑。
连人带相机撞在铁马护栏上。
镜头玻璃碎了。
哗啦掉了一地玻璃碴子。
陆远没停脚。
跨上台阶,走进大剧院。
冷气机呼呼吹着凉风。
吹散了外头海风的咸湿味。
大厅里人声鼎沸。
空气中混着高档香水、雪茄和发胶的味道。
全亚洲的电影商、导演和明星全挤在这里。
第一届亚洲电影大奖。
香江电影圈重新洗牌的封神台。
陆远顺着铺地毯的楼梯,走上二楼。
推开VIp包厢厚重的红丝绒门帘。
走进去。
拉开最中间那把单人沙发,大马金刀地坐下。
双腿交叠。
从这个位置往下看,整个剧院一览无余。
一楼正中间的三张大圆桌。
全贴着远东影业的标签。
底下的权贵名流人头攒动。
整个香江的视线,现在全捏在远东的手里。
陆远端起桌上的温水。
喝了一口。
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远东的传媒帝国,已经拼成了最完整的一块拼图。
街头的报摊上。
金庸的武侠连载每天早上准时印出十万份。
苦力和白领排着长队抢报纸。
头版的社论,周文强一天一篇文章。
指着鬼佬的鼻子骂,或是捧红一个新人。
全凭远东一句话。
舆论的咽喉,死死掐在陆远手里。
唱片街上。
大大小小的音像店喇叭里,整天放着远东唱片出的新歌。
满大街的出租车收音机,收听的全是远东电台的波段。
至于电影院。
从香江到曼谷,再到东京的新宿。
几百家远东大戏院连成了网。
每天下半夜,收银员数钱数到手指抽筋。
一箱箱零钞装进麻袋,由运钞车运回总部的地下金库。
陆远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
停在第二排角落的一张圆桌上。
那里坐着邵老六。
曾经在九龙呼风唤雨的影业霸主。
今天只穿了一身灰暗的旧长袍。
孤零零地坐着。
身边没有围着奉承的导演和明星。
他手里拄着那根沉香木文明棍。
手背上的老年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邵老六咳嗽了两声。
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音。
他摸出烟斗,手抖得拿不稳火柴。
火柴棒折断,掉在桌布上。
留下一道黑灰。
同桌的人全在看台上的表演,没人给他递火。
远东的大制作,降维打击。
彩色胶片,威亚特技,武侠大片。
直接把邵氏那些简陋的黑白戏曲片逼到了死角。
片场停工,院线倒闭。
这位老霸主被彻底边缘化,连主桌的椅子都没资格坐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远东把锅砸了,连饭带汤全端走。
台上。
两束追光聚拢在舞台正中央。
穿着燕尾服的颁奖嘉宾走到麦克风前。
手里拿着一个烫金的红色信封。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冷气出风口的呼呼声。
两千多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信封。
颁奖嘉宾撕开封口。
纸张撕裂的脆响通过麦克风放大,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他抽出一张硬卡纸。
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届亚洲电影大奖,最佳女主角。”
嘉宾拔高嗓门。
声音在剧院的穹顶回荡。
“远东影业,《红衣剑客》。”
“白婉儿!”
话音刚落。
整个大剧院像被引爆的火药桶。
“轰!”
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声掀翻了屋顶。
后排的几个年轻影迷直接跳到椅子上,挥舞着手里的海报。
木质椅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聚光灯猛地打向第一排的主桌。
白婉儿坐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抹胸晚礼服。
灯光罩在她身上,白得发亮。
她懵了。
双手捂着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眼眶通红。
旁边的导演用力推了她一把。
她这才反应过来,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长长的裙摆上。
脚下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倾。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她的胳膊。
她提起裙摆,跌跌撞撞地走向通往舞台的木台阶。
每走一步,心脏都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走上舞台。
颁奖嘉宾把一座沉甸甸的镀金奖杯递给她。
奖杯很冷。
金属触感硌着她的掌心。
她双手握着奖杯底座,手抖得厉害。
奖杯底座不小心磕在麦克风支架上。
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台下的掌声渐渐平息。
全场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白婉儿站在麦克风前。
眼泪洗花了眼角的粉底,留下一道浅浅的泪痕。
她连呼吸都乱了。
胸口剧烈起伏。
“我……”
刚吐出一个字,嗓子就哽住了。
带着浓重的哭腔。
她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大口冷气。
强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情绪。
“几个月前。”
她重新抬起头,嘴唇发白。
“我只是个在死胡同里,快要被高利贷逼死的孤女。”
“我连买个馒头的钱都没有。”
台下鸦雀无声。
没人想到,这位红遍亚洲的新晋天后。
会在最风光的领奖台上,直接揭开自己最烂的伤疤。
“是那个人。”
白婉儿仰起头。
目光越过台下密集的人群,越过闪烁的镁光灯。
直直看向二楼那个昏暗的VIp包厢。
眼底透着化不开的痴迷和死心塌地。
“他把我从泥水里拉出来。”
她攥紧了手里的奖杯。
指节泛白。
“他给了我这身干净的衣服,给了我站在这里的机会。”
“没有他,白婉儿早就在海里喂鱼了。”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砸在麦克风黑色的防喷网上。
她冲着二楼包厢的方向。
深深鞠了一躬。
腰弯成九十度。
“谢谢您,老板。”
她没提陆远的名字。
但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隐藏在黑暗里、一手遮天的男人是谁。
掌声再次雷动。
震耳欲聋。
邵老六坐在角落里。
手里的文明棍滑落。
“吧嗒”一声掉在红地毯上。
他没去捡。
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像个被抽干了气血的空壳。
他知道,香江的娱乐版图彻底变天了。
白婉儿走下台。
提着裙摆激动地扑进陆远怀里。
她顾不上天后的仪态。
双手死死环住陆远的腰,脸埋进黑风衣里。
奖杯硌在两人中间。
一股混着汗水的玫瑰香水味,钻进陆远的鼻腔。
走廊拐角的安全通道里。
一扇虚掩的防火门缝隙处。
躲在暗处的一个狗仔刚举起相机想偷拍。
快门还没按下去。
一只白皙却冰冷的手突然盖住了镜头。
手指细长,带着一股浓烈的来苏水消毒液味道。
狗仔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相机砸在地上。
一个穿着白大褂、气质清冷的女人冷冷开口:“陆先生需要休息,禁止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