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宴的请柬被黑市炒到了天价。
一张带金边的红卡纸,硬生生卖到了一套深水埗唐楼的价钱。
几个古惑仔为了抢一张请柬,在街头拔刀互砍。
买不到票的小商贩,只能站在路边干瞪眼。
一个月后。
尖沙咀,半岛酒店。
远东集团直接砸下重金,包了整座酒店。
门口的喷泉广场拉起了两道红白相间的警戒线。
里三层外三层,全站着穿黑西装的安保队员。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砖上,腰间鼓囊囊的,透着枪油的冷味。
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马路对面。
总华探长雷洛穿着便衣,脑门上冒着一层油汗。
他拿白手帕胡乱擦了把脸。
“招子都放亮!别让不相干的烂仔靠近半步!”
雷洛夹着香烟,冲着手底下的探长们吼。
十二个辖区的探长,全被他拉来做外围安保。
一个个站得笔直,警帽戴得端端正正。
交警在路口拼命吹哨子,疏导拥堵的交通。
临近中午。
半岛酒店门前的车道彻底堵死。
黑色劳斯莱斯和福特轿车排成了长龙。
汽车尾气在海风里散开。
车门接连拉开。
邵老六拄着一根沉香木文明棍,慢吞吞地走上红地毯。
他咳了两声,从长袍袖子里掏出一个红木锦盒。
递给门口记账的账房先生。
“邵氏影业,送纯金长命锁一对。重一百两。”
账房高声唱礼,声音传进大堂。
邵老六听着周围的倒吸气声,扯着干瘪的嘴唇笑了笑。
他这只影业老狐狸,算是彻底低头认了栽。
拄着棍子往里走,步子迈得有些沉重。
后面紧跟着一辆旧福特。
李超人推开车门,黑框眼镜往下滑了一截。
他赶紧用手指推上去。
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
走到礼桌前,额头直冒冷汗。
“长江实业,送观塘地契两张,塑胶厂干股一成。”
大厅里的洋行大班们纷纷侧目。
这礼送得太重。
李超人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擦着汗走进大厅。
他当年在九龙湾被陆远拿现金砸碎了骨头。
今天这礼,买的是远东以后能留条活路。
他不敢有半点心疼。
大厅里金碧辉煌。
捷克水晶吊灯洒下刺眼的白光。
几百桌酒席铺着雪白的苏格兰亚麻桌布。
陆远穿着一身高定黑西装。
手里端着半杯红酒。
玻璃杯壁挂着一层暗红色的酒晕。
秦淮茹穿着暗红色的金丝旗袍,坐在主桌。
怀里抱着襁褓里的陆承业。
小家伙睡得很熟,小手捏成两个肉拳头。
陈雪茹和徐慧真分坐在两旁,替她挡着风口的冷气。
周围围满了敬酒的华商大亨。
玻璃酒杯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
酒香混着烤乳猪的脂香味,在空气里发酵。
突然。
门外的长街上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几辆摩托车开道,车轮碾过柏油路。
一辆挂着英国皇家徽章的防弹轿车,稳稳停在红地毯尽头。
轮胎压着红毯边缘。
大厅里的喧闹声像被一刀切断。
戛然而止。
所有人转过头,死死盯着大门。
连端着盘子的服务生都定在了原地。
港督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燕尾服。
踩着黑皮鞋,跨进半岛酒店的大门。
他身后跟着两个金发碧眼的英国秘书。
整个香江的最高统治者,居然亲自到场。
洋行大班们脸上的肥肉全僵住了。
雷洛站在门边,手里的烟头烧到了手指。
他猛地一哆嗦,把烟头扔在地上。
皮鞋底赶紧踩上去碾灭。
港督大步走到陆远面前。
脸上堆着热情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堆。
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陆远的右手。
“陆先生,恭喜。”
港督操着生硬的粤语,舌头有些打结。
秘书走上前。
打开一个铺着蓝丝绒的银盒子。
里面是一套纯银打造的婴儿餐具,闪着冷光。
刀叉手柄上刻着陆承业的英文缩写。
“这是总督府的一点心意。”
港督弯下腰,看了看秦淮茹怀里的婴儿。
“希望小少爷健康长大。”
陆远接过银盒子。
“多谢总督。”他声音平淡。
随手把盒子递给身后的女佣。
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空调冷风吹过风口的呼呼声。
秦淮茹抱着孩子的手抖了一下。
她一个四九城出来的乡下丫头,哪见过连总督都低头的场面。
陈雪茹在桌底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用力捏了捏。
所有洋人和华商看着这一幕。
后背直冒冷汗。
这高高在上的港督,平时连大班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却要亲自送礼赔笑脸。
这场满月宴,彻底撕开了香江权力的底牌。
陆远就是这地界上真正的无冕之王。
不少老牌大亨互相看了一眼。
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化不开的恐惧和敬畏。
远东集团的根系已经扎透了香江的每一寸土地。
这陆家,将统治香江一百年。
下午三点。
宴会结束。
宾客散尽,大厅里一片狼藉。
空气里残留着浓重的雪茄味和残羹冷炙的酸味。
保洁工人拿着扫帚,清扫着满地的红色鞭炮纸。
扫帚摩擦地砖,发出沙沙的声响。
顶层。
总统套房。
陆远扯松了领带,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
他端起玻璃水杯喝了一口凉水。
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压住胃里的酒气。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渐渐暗了下来。
套房厚重的双开木门被人推开一条缝。
蔡全无像个影子一样闪进来。
他关紧门,拉上铜门栓。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爷,人带到了。”蔡全无压低声音。
他侧过身,让出半个身位。
门外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这人穿着一身低调的发白中山装。
布料洗得起球。
脚上踩着一双沾了点黄泥的黑布鞋。
头上戴着一顶旧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半张脸。
他刚才是走运货电梯上来的,避开了外面所有的记者镜头。
男人停在波斯地毯边缘。
抬起粗糙的大手。
指节上长着厚厚的老茧。
摘下头上的鸭舌帽。
露出一张坚毅、带着风霜的国字脸。
两鬓生了些白发,眼神却透着股刀枪里滚出来的亮光。
陆远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玻璃杯底磕在实木茶几的边缘。
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水面剧烈晃荡,溢出几滴水珠砸在地毯上。
陆远站起身。
此人一摘帽子,陆远的眼神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