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听到女佣的话,心脏猛地一跳。
他丢下手里的公文包。
牛皮包砸在大理石地砖上,滑出两米远。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红木楼梯,直奔三楼的主卧。
走廊上乱成一团。
乌蝇和阿布守在楼梯口,腰里别着家伙。
见陆远上来,两人赶紧挺直腰板。
“叫底下兄弟全把招子放亮,一只蚊子都不许飞进洋楼。”陆远边走边扯开领带。
乌蝇重重点头,转身跑下楼布置。
主卧的橡木门半敞着。
里头灯火通明。
丁秋楠把远东私立医院最好的一套设备全搬来了。
无影灯在天花板上亮着白光。
胎心监测仪发出滴滴的电子音。
空气里原本的檀香味,被一股浓烈的来苏水味彻底盖住。
“热水!再换一盆!”
丁秋楠穿着无菌手术服,戴着白口罩。
双手套着沾血的橡胶手套。
她声音发哑,语速极快。
四个护士端着搪瓷盆来回跑动,鞋底踩在地板上啪嗒作响。
陆远停在门外。
没有进去添乱。
他靠在走廊的印花墙纸上,摸出半包大前门。
划火柴的手指有些发僵。
连划了两根才点着。
辛辣的烟雾抽进肺里,强压下心头那丝少见的慌乱。
里头传来秦淮茹压抑的痛呼声。
声音嘶哑,带着脱力的粗喘。
乡下女人骨子里的硬气,让她死死咬着塞在嘴里的毛巾。
没像别人那样大声嚎叫。
但这断断续续的闷哼,像把钝锯子,在陆远耳朵里来回拉扯。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雪茹穿着暗红色的丝绸睡衣,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光着右脚踩在木地板上。
徐慧真双手交握,嘴里念念有词。
娄晓娥端着一盆刚烧开的热水,跟着护士挤进屋里。
时间被无限拉长。
走廊尽头的古董钟敲响了凌晨两点。
黄铜钟摆来回晃动。
墙角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陆远脚下的地毯上,落了一层灰白色的烟灰。
他把最后一口烟气吐出来。
皮鞋底狠狠碾灭火星。
突然。
主卧里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哇——!”
声音穿透厚重的橡木门,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响。
中气十足。
震得水晶壁灯的玻璃罩子微微发颤。
陆远后背猛地离开墙壁。
大步走到门前。
门推开了。
丁秋楠摘下口罩,额头上的碎发全被汗水浸透。
贴在脑门上。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角带着笑意。
“陆先生,是个男孩。”
“母子平安。”
陆远没顾上回话。
大步跨进屋里。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几盆染红的热水搁在地上,水面冒着热气。
秦淮茹躺在宽大的席梦思床上。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粗纸。
头发全被汗水洗过一样,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她大口倒着气,胸膛微弱地起伏。
看着走到床边的陆远。
她咧开干裂的嘴唇,想笑,眼泪却先滑了下来。
“陆哥……我生了……”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手指虚弱地抓着床单。
陆远坐在床沿。
宽大的手掌抹掉她脸上的汗水。
“受苦了。”
他左手借着袖口的掩护,意念微动。
一颗系统奖励的【九转回元丹】出现在两指之间。
药丸呈淡绿色,散发着一股草木清香。
“张嘴。”
陆远把药丸塞进秦淮茹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
不到半分钟。
秦淮茹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活人的红晕。
干瘪的呼吸变得绵长有力。
耗尽的气血被神药硬生生补了回来。
她甚至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想撑着坐起来。
“躺着别动。”陆远按住她的肩膀。
旁边的护士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走过来。
婴儿闭着眼睛。
脸皮红皱,小手紧紧攥成拳头。
还在哼哼唧唧地哭。
陆远动作生疏地伸出双手。
把这个软绵绵的小东西接到怀里。
分量很轻。
但落在陆远的手臂上,却像托着一座大山。
这是他在香江的第一个骨肉。
远东集团五十亿的庞大资产,今天起,有了合法的血脉继承人。
这艘在香江横冲直撞的钢铁巨轮,彻底扎下了根。
那些暗地里盯着远东的洋行大班和华人巨贾。
再也不敢盼着他绝后垮台。
陆远看着怀里的小脸。
扯出一抹淡笑。
“陆承业。”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砸钉子的力道。
“继承远东霸业。”
“以后这香江的天,有他一半。”
秦淮茹躺在床上。
听着这个名字,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回是高兴的。
她一个乡下丫头,逃荒到了香江。
如今生下了首富的长子,这辈子算是彻底熬出了头。
在这洋房里的地位稳如泰山,再也没人能动摇。
陈雪茹光着一只脚走进来。
看着陆远怀里的孩子,桃花眼里满是羡慕。
她咬了咬艳红的嘴唇。
“瞧这小鼻子小眼的,跟陆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上前逗弄了一下婴儿的小手。
心里有些发酸,但更多的是踏实。
徐慧真把端着的水盆放下。
走到床边给秦淮茹掖了掖被角。
“淮茹妹子,你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徐慧真倒了杯温水,拿小勺喂到秦淮茹嘴边。
“以后这远东的担子,有小少爷帮着挑了。”
几个女人心思剔透。
羡慕归羡慕。
但她们更清楚,大家全绑在陆远这条大船上。
现在陆家有了香火,底下的几百号兄弟和外头的合伙人心里才会有底。
这是同仇敌忾的喜悦。
这栋巨大的半山别墅里,充斥着真正的烟火气和欢声笑语。
丁秋楠收拾好手术器械。
摘下带血的橡胶手套,扔进铁皮垃圾桶里。
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陆先生,孩子很健康。”
她洗干净手,走过来。
“不过这几天还是得留护士二十四小时盯着。”
陆远点头。
把孩子小心翼翼地递还给护士。
转身走到窗前。
外头天快亮了。
海风吹散了半山腰的晨雾。
陆远抱着襁褓中的长子,走到二楼的露台上。
清冷的风扑在脸上,吹散了屋里的血腥味。
他双手扶着汉白玉栏杆。
俯视着山脚下渐渐苏醒的维多利亚港。
海面上汽笛长鸣。
“全无。”陆远沉声喊了一句。
蔡全无像个影子,从露台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手里捏着几份刚送来的简报。
“爷。恭喜爷。”
“把消息放出去。”
陆远看着远处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下个月,半岛酒店。摆满月酒。”
旺角的地下钱庄里。
几个黑帮坐馆把成捆的港纸拍在桌上,只求买一张边缘桌子的入场券。
总华探长雷洛急得在办公室里打转,催着手下去定做纯金的长命锁。
半岛酒店的电话直接被打爆了。
接线员累得手腕抽筋。
满月宴的消息放出去不到半小时。
整个香江黑白两道、商界政要全疯了。
各路大佬为了拿到一张陆家满月宴的请柬,简直在私底下抢破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