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郡,真定县郊外。
这里远离郡城喧嚣,青山如黛,绿水潺潺,白云悠然飘过天际,景色宁静秀美,宛如世外桃源。
村外的草地上,几名总角孩童正在欢快地奔跑嬉戏,清脆的笑声洒满山坡。他们挥舞着随手折下的树枝,扮演着从《平阿新报》上看到的、已开始在北地流传的故事角色。
“我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吃俺老孙一棒!”
“我是天蓬元帅猪八戒!看耙!”
“我才是孙悟空!你是假的!”
“你是妖怪!看打!”
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天真烂漫。
不远处,一株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下,一名白衣少年正倚树而坐。他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目舒朗,气质温润儒雅,宛如饱读诗书的学子。
他手中捧着一卷有些年头的竹简,正看得入神,偶尔微风拂过,带起他额前几缕黑发,与远处孩童的嬉闹声相映,构成一幅静谧和谐的画卷。
“子龙哥哥!子龙哥哥!”一个玩累了的小男孩跑过来,好奇地探着头,想看他手里的竹简,“你看的是什么呀?故事书吗?”
少年从书卷中抬起头,对着男孩温和一笑,声音清澈:“不是故事书,是古代的兵书,讲行军布阵的道理,你看不懂的。”
“兵书?”男孩挠挠头,不解道,“那多没意思啊!子龙哥哥,你为什么不看《西游记》啊?可好看了!孙悟空一个跟头能翻十万八千里,还会七十二变,可厉害啦!”
“《西游记》?孙悟空?”少年赵云眼中露出一丝好奇,“那是什么?我未曾听过。”
“子龙哥哥你太落伍啦!”男孩扮了个鬼脸,嘻嘻笑道,“现在可流行了!是从南边庐江传来的故事,可神奇了!听说南边还有能预防天花的神仙痘,有吃不完的粮食,有会自己动的水排……可好了!”
其他孩子也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补充着他们从大人那里听来的、关于南方庐江、平阿、沈郎君的种种神奇传闻,虽然大多荒诞不经,但孩子们说得眉飞色舞。
赵云微笑着听孩子们叽叽喳喳,也不打断,只是眼中若有所思。南边……庐江……沈府君……这些名字,他似乎也隐隐有所耳闻。
“子龙!快进来!”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的茅屋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略带不耐烦的苍老声音。
“来了,师父。”赵云应了一声,小心地收好竹简,起身对孩子们笑了笑,转身走向那间简陋却整洁的茅屋。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几个蒲团。一位年约五旬、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盘未下完的围棋。他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正是赵云的授业恩师,枪法大家童渊。
“师父。”赵云行礼。
童渊抬起眼皮,看了自己这最得意的弟子一眼,哼了一声,捻着颌下短须道:“赵子龙!你这年纪轻轻的,文韬武略皆有所成,难不成真打算学为师这老朽,在这山野之间隐居一辈子,与草木同朽?”
赵云在师父对面坐下,微笑道:“师父何出此言?弟子留在此处,侍奉师父,读书习武,闲时教教村里孩童识字,帮乡邻做些活计,不也自在安然?何必非要卷入那纷乱世事?”
“糊涂!”童渊瞪眼道,“为师教你这一身本事,传你百鸟朝凤枪法,是让你在这荒村野岭埋没才华的吗?乱世出英雄,正是好男儿建功立业、拯世济民之时!”
“你觉得袁本初不行,不愿相从,那也无妨。听说幽州公孙伯珪,白马将军,威震边塞,亦是豪杰。或者……”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我近日听闻,你师叔王越,如今在庐江,似乎跟随了那位名动江淮的沈太守,沈承墨。”
“王师叔?”赵云微微动容。王越剑术通神,名满天下,性喜闲云野鹤,竟然会出山辅佐一位地方太守?
“不错。”童渊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探究,“据说那位沈府君,虽然年轻,但手段非凡。在庐江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活民无数;更预防瘟疫,活人万千;创办学校,开启民智;其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宛如乱世桃源。”
“更难得是,其心胸开阔,用人不拘一格,颇有古之明主风范。连你师叔那般眼高于顶之人,都甘愿为其所用……子龙,你觉得此人如何?”
赵云沉默片刻。他并非全然不通世事,相反,他心思细腻,对天下大势亦有自己的观察。袁绍四世三公,名望虽高,但其麾下派系纷争,且对百姓未必真正体恤;公孙瓒勇则勇矣,然杀伐过重,非仁主之相。
这南方突然崛起的沈承墨,行事确实与众不同,其诸多举措,听起来更贴近他心中仁政的理想。师叔王越的眼光,他是信得过的。
“若真如师父所言,这位沈府君倒是一位难得的仁德之主。”赵云缓缓道。
“既然如此,”童渊看着弟子,正色道,“你何不去亲眼看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其果真名不虚传,正是你寻觅的明主,便可一展平生所学,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也不枉你苦学这一身本事!若其虚有其表,你再回来陪为师下棋种菜,也为时不晚。如何?”
赵云看着师父殷切而期待的目光,又想起方才孩童们口中那些关于南方的神奇描述,以及内心深处那份不愿明珠暗投、渴望有所作为的悸动。他沉吟良久,终于,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对着师父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师父教诲的是。那徒儿便去庐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