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砚亲自去请被关了一夜的蔡邕出来。刚走到那处幽静小院附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中气十足的争吵声,正是蔡邕和王允。
“王子师!你个老匹夫!粗鄙!无礼!还敢动手?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这是蔡邕气急败坏的声音。
“蔡伯喈!是你先口出恶言!老夫只是略施惩戒!再敢聒噪,休怪老夫不念旧情!”王允的声音也毫不逊色。
沈砚听得一阵头疼,推开院门,没好气地打断两人:“行了!二位,吵了一夜还没吵够?出来吧,岳父大人。”
最后四个字,他是对着蔡邕说的。
蔡邕正被王允气得吹胡子瞪眼,闻声一愣,看向沈砚,皱眉呵斥:“乱叫甚么!谁是你岳父?你岳父还在里边关着呢!”他以为沈砚在叫王允。
沈砚却笑了,走到蔡邕面前,拱了拱手,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没叫错。从今往后,您蔡老先生,也是我沈砚的岳丈大人了。至于里面那位……”他指了指吹胡子瞪眼的王允,“自然也是。往后日子长着呢,二位有的是时间,慢慢切磋学问。”
蔡邕彻底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沈砚,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等明白过来,老脸瞬间涨红,怒道:
“你、你胡说什么!谁答应把昭姬嫁给你了?沈……沈承墨!你个混蛋!昭姬!昭姬呢?你把昭姬怎么了?”他一边吼,一边也顾不得再跟王允对骂,跌跌撞撞就往外跑,想要回家看女儿。
沈砚示意守卫不必阻拦,由他跑去。蔡邕一路小跑回到自家小院,气喘吁吁地推开女儿房门,见昭姬好端端地坐在琴边,只是脸上红晕未消,眼神有些躲闪,他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又提了起来,紧张地问道:“昭姬!你没事吧?那、那混蛋没把你怎么样吧?”
昭姬连忙起身,扶住父亲,柔声道:“爹爹,我没事。您别急,听女儿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定是那厮逼迫于你!欺人太甚!老夫……老夫跟他拼了!”蔡邕怒发冲冠,转身就要往外冲,看那架势,仿佛真要去找沈砚拼命。
恰在此时,沈砚不紧不慢地踱步进来。蔡邕一见,更是火上浇油,张牙舞爪就要扑上去理论。侍立在沈砚身后的周泰见状,眉头一皱,手按剑柄,“呛”的一声,佩剑出鞘半尺,寒光凛冽。
冰冷的剑光映在蔡邕脸上,他冲势顿时一滞,满腔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浇熄了大半,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指着沈砚,色厉内荏地喝道:“无、无耻之徒!仗势欺人!你、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沈砚看着蔡邕这副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示意周泰收剑,自己则冷冷地看向蔡邕,语气带着讥诮:
“蔡老先生,您口口声声关心昭姬,可曾真正为她想过?您明知那卫仲道是个病入膏肓、朝不保夕的药罐子,却还要为了您那点信义、名声,执意将昭姬往火坑里推!”
“您考虑过昭姬嫁过去可能面对什么吗?守活寡?还是早早成了未亡人?您在乎的,究竟是女儿的幸福,还是您蔡伯喈一诺千金、不悔婚约的士林清名?”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蔡邕心头。他张口结舌,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是啊,卫仲道的病情,他岂能不知?之所以迟迟不提退婚,除了确有信义考量,内心深处,何尝没有顾及家族名声、畏惧人言的成分?
沈砚不再看他,转向一旁的昭姬,目光变得柔和。昭姬感受到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轻轻挣脱父亲的手,走到沈砚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然后转头,用前所未有的坚定目光看向父亲,清晰地说道:
“父亲,女儿不孝。但女儿的心意,此生已决。女儿心里,从始至终,就只有他一人。此生此世,也只会是他一人。若父亲定要逼女儿嫁与旁人……”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那便只有女儿的尸身,可以出嫁了!”
此言一出,沈砚心中大震,动容不已。他反手,紧紧握住昭姬微凉却坚定的手。他心中暗道:傻姑娘,何至于此。有我在,岂会让你走到那一步?老蔡头也没那个本事逼死你,我更不会那般窝囊,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
蔡昭姬感受到他手中传来的力量和温度,心中更加安定,与他对视一眼,眼中情意绵绵。她转向父亲,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请父亲成全女儿。”
蔡邕怔怔地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看着女儿眼中前所未有的决绝与情意,再看看沈砚那虽然年轻却沉稳如山、隐含锐气的面容。
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女儿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全权安排的小女孩,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也绝非他可以随意拿捏或轻视的对象。
良久,蔡邕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那股执拗的怒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释然。他颓然道:“沈承墨。我……我蔡邕的女儿,可不能给你作妾室。”这是他最后的坚持,也是为人父最后能为女儿争取的一点体面。
“当然。”沈砚毫不犹豫地应道,语气郑重,“昭姬与小蝉,皆是我沈砚的夫人,明媒正娶,不分妻妾。我必一视同仁,绝不委屈了她们任何一个。”
“胡闹!岂有此理!自古嫡庶有别,岂能并立?”蔡邕本能地瞪眼反驳。
“今天就有了!”沈砚哈哈一笑,揽住昭姬的肩头,豪气干云,“在平阿,在我沈砚这里,规矩由我定!我说可以,那便可以。何况,惊世骇俗、离经叛道之事,我做的还少么?不差这一件。只要她们二人愿意,彼此和睦,外人如何说道,与我何干?”
蔡邕再次默然。他看着女儿依偎在沈砚身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幸福与依赖,又想到沈砚过往种种作为,虽惊世骇俗,却实实在在让一方百姓安居乐业。这层窗户纸捅破,他心中那块关于女儿婚事的巨石,似乎也悄然落地,反而感到一阵奇异的轻松。
只是,看着自己精心养育、视若珍宝的女儿,就这样被另一个男人夺走,心中终究有些不是滋味,酸溜溜的。
“哼!难怪……难怪老夫从一开始,见到你这小子,就觉得浑身不顺眼!”蔡邕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别过头去。
事情既已说开,沈砚便不再拖延。他选定了黄道吉日,就在十天后,正式迎娶蔡昭姬过门。虽然时间仓促,但以他如今的权势和财力,筹备一场盛大婚礼,绰绰有余。
消息传出,王允那边自然也炸了锅。他倒不是反对沈砚娶亲,而是坚决反对二女并立,在院中又是好一顿吵闹,喊着吾女永不为妾,被沈砚强硬安抚下去。
不过,这老头倒也有趣,消停之后,竟跑去找蔡邕,两个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亲家,此刻竟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感觉,凑在一起喝起闷酒来。
只是酒过三巡,两个倔老头不知怎的又争执起来,从经义吵到时政,最后竟发展到推搡动手。蔡邕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是王允的对手,结果次日顶着一只乌青的眼眶,胡子还被揪掉了一小撮,模样颇为狼狈。
沈砚得知后,简直哭笑不得,也懒得再去管这两位岳父大人之间的战争,随他们闹去,只要不出大乱子就行。
他此刻正忙于婚礼的最后筹备,同时处理着日益繁重的政务。这一日,他正在书房与鲁肃商议婚礼当日的宾客接待与安全事宜,忽然,荀彧匆匆求见,脸色颇为凝重。
荀彧对沈砚拱手一礼,沉声禀报道:“府君,方才接到从江夏郡经汝南传来的急报。江夏郡内,数县爆发时疫,情况颇为严重,染病及死亡者众,流言四起,民心惶惶。”
“荆州牧刘表已下令封锁疫区,但疫情仍有向外蔓延之势。尤其与我庐江、九江接壤的边境地区,已发现疑似病例,地方官吏不敢擅专,特来急报!”
“瘟疫?”沈砚闻言,眉头瞬间紧锁。在这个医学落后的时代,大规模瘟疫的破坏力,有时更甚于战争!江夏与庐江、九江毗邻,水陆交通不绝,若防控不力,疫情极有可能传入自己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