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服了王越,沈砚心情大好。然而,王允那边却依旧固执。无论沈砚如何分析长安局势之险,李儒逃脱,西凉军残部必反,王允都坚持要回去匡扶汉室、稳定朝纲,甚至以绝食相逼。
沈砚耐心耗尽,也懒得再多费唇舌,直接下令:“将王司徒请到城东幽静小院休养,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亦不许司徒外出。一应饮食用度,务必精细周全,若有怠慢,严惩不贷!”
说白了,就是软禁。等李傕、郭汜之乱过去,王允该死的历史节点过了,再放他自由不迟。
不料,这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蔡邕耳中。老蔡头一听,自己那位对头王允王子师,竟然被自家女婿给关起来了,先是愕然,随即竟生出一种你也有今天的古怪畅快感。他拄着拐杖,踱着方步,竟然专程跑到软禁王允的那处小院外,隔着院门,故意提高声音,摇头晃脑地感慨:
“哎呀呀,这不是王子师王司徒吗?几日不见,怎的如此清闲,在此静养了?啧啧,身为朝廷三公,却被自家晚辈请来休憩,这……这成何体统哟!”语气满是揶揄与得瑟。
院内的王允正在生闷气,一听这声音,顿时火冒三丈,冲到门后,怒喝道:“蔡伯喈!关你甚事?!老夫与女婿之间,些许误会,自有分晓,要你这老匹夫在此狂吠?!”
蔡邕被骂老匹夫,也不恼,反而冷笑一声,继续阴阳怪气:“啧啧,火气还不小。沈承墨那小子,虽说行事孟浪,不懂礼数,但在老夫面前,向来还是知道尊卑,毕恭毕敬。怎的到了你王司徒这里,就行事如此果决了?看来这岳丈与岳丈,也是大不相同啊!哈哈哈!”
这话戳中了王允痛处。他身为司徒,名义上还是沈砚正牌岳父,结果却被如此对待,而蔡邕这老对头反而显得更受尊重,岂不令他颜面尽失?
王允气得在门后瞪了半天眼,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一事,竟不怒反笑,隔着门高声道:
“蔡伯喈!你休要得意!老夫这女婿纵然不肖,好歹是个大活人,手握重兵,威震江淮!你女儿许的那卫家小子呢?老夫可是听说,卫仲道那病痨鬼,如今已是汤药不进,眼看就快不行了!嘿嘿,活的再不孝的女婿,总比你那快死了的贤婿强吧?啊?哈哈哈!”
此言一出,门外的蔡邕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笑声戛然而止,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卫仲道病重将死,这正是他最近最焦心、也最不愿提及的隐痛!被王允当众揭破,还如此嘲讽,蔡邕顿时恼羞成怒。
“王允老儿!你……你休要胡言!卫家郎君只是微恙!你身为司徒,口出恶言,诅咒晚辈,简直……简直有辱斯文!无耻之尤!”蔡邕气得胡子直翘,拐杖把地面杵得咚咚响,也开始隔着门对骂起来。
两个当世大儒,汉末名士,就这样一个门里,一个门外,不顾形象地互相揭短、嘲讽、对骂,引得附近路过之人和守卫士卒侧目不已,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十分辛苦。
消息很快传到沈砚耳中。他正在书房与荀彧商议秋税收缴和新一轮官吏考核之事,闻报后,先是愕然,随即一阵无语,哭笑不得。
“这两个老小孩……”沈砚揉着眉心,对荀彧无奈道,“文若,你说这成何体统?”
荀彧也是嘴角微抽,强忍笑意,拱手道:“这个……蔡公与王司徒素有旧怨,性情又都颇为耿直,一时意气,也是有的。主公不妨劝阻一二?”
“劝阻?”沈砚想了想,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促狭,挥手对前来禀报的侍卫道,“去,将蔡先生也请到那小院去,就安置在王司徒隔壁。嗯,跟他们说,既然二位如此有谈兴,便好好畅谈一番,无人打扰。饮食照样供应,务必周全。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出来,也不许旁人探视。”
侍卫领命而去。荀彧先是一愣,随即明白沈砚用意,这是索性将两个麻烦关到一处,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倒也清静。
沈砚处理完这桩让人啼笑皆非的插曲,忽然想起,因为蔡邕最近防得紧,自己已有好几日未曾好好与昭姬单独相处了。如今老蔡头被关了起来,岂不是……
他心中微动,脸上露出笑意,对荀彧道:“文若,剩下的事你酌情处理。我去后园走走。”
荀彧何等聪明,见状立刻了然,眼中含笑,躬身道:“主公请便,彧自当处理妥当。”
沈砚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袍,脚步轻快地向府邸后园,蔡昭姬所居的小院方向行去。
悠扬的琴声从精致的小院中流淌而出,如清泉漱石,又如月下私语,婉转低回,隐隐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轻愁与幽怨,仿佛在静静诉说着少女无人可诉的心事。
沈砚站在院门外,驻足聆听片刻,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自然听得出这琴声中的情愫。抬手,轻轻叩响了院门。
“笃、笃、笃。”
琴声戛然而止。院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带着慌乱的声响,像是碰到了什么,然后是轻盈却急促的脚步声。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隙,露出蔡昭姬那张清丽绝伦、此刻却染满红霞的俏脸。她飞快地抬眼看了沈砚一下,又连忙低下头,声如蚊蚋,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涩与紧张:
“你……你怎么来了啊?我、我爹爹呢?”
“跟他老对头王司徒畅谈人生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沈砚轻笑一声,很自然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中种着几丛翠竹,一角摆着石桌石凳,环境清幽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少女闺阁的馨香。
他走进房内,在临窗的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依旧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昭姬,心中满是怜爱,温声道:“过来。”
昭姬依言,迈着小步,慢慢挪到他身边,却不敢坐,只是低着头,绞着衣带。
沈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微软,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打算关他一天。明天放出来,我就正式向他提亲,将你风风光光地娶过门。”
“啊?”蔡昭姬猛地抬起头,美丽的杏眸睁得大大的,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一瞬不瞬地盯着沈砚,仿佛没听清他的话,“为、为什么……突然……?”
沈砚伸手,将她微凉的小手握住,拉到自己身前,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因为今天老王头那张嘴,胡说八道,竟然说卫仲道才是你爹的女婿。我听着,心里很不舒服。”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直接:“昭姬,你听好了。你只能是我的女人,现在,将来,永远都是。我不许任何人,将你和别的男子联系在一起,哪怕只是名义上,哪怕只是别人随口一说,都不行。”
这番话语,直白,强势,甚至有些蛮横,然而,在这个时代,尤其对于蔡昭姬这样自幼受传统礼教熏陶、性格温柔内敛、内心深处却渴望强大依靠的才女而言,这番毫不掩饰的占有宣言,却蕴含着难以抗拒的冲击力与安全感。
长时间的相处,沈砚的才华、气度、对她的尊重与呵护,早已悄然俘获了她的芳心。
此刻听到他如此坚定、带着几分醋意的宣告,昭姬只觉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甜蜜、羞涩、感动交织在一起,让她俏脸绯红如霞,心跳如擂鼓。
她红着脸,飞快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和窗户,确认无人窥视,这才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轻轻地、温顺地,在沈砚身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微微靠向他,却依旧羞涩地垂着眼帘。
沈砚看着她这般乖巧依人的模样,心中爱意更浓。他不由得想起这位历史上才华横溢却命运多舛的才女,前半生飘零,后半生孤苦,何等凄凉。而这一世,既然被他遇到,被他放在心里,他便决不允许她再受半点委屈,再经历那般坎坷。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轻轻揽住她略显单薄的肩头,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郑重:“昭姬,别怕。我会好好照顾你,疼惜你,保护你,一辈子。绝不会让你受委屈,更不会让你像无根的浮萍般漂泊。我要让你,永远像现在这样,平安,喜乐。”
蔡昭姬感受着他怀中传来的温暖与坚实,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爽的气息,耳边是他低沉而有力的承诺。心中最后一丝因父亲阻挠而产生的不安与彷徨,瞬间烟消云散。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将发烫的脸颊轻轻靠在他肩头,清澈美丽的眼眸中,水光潋滟,盈满了化不开的甜蜜与信赖,低声应道:“嗯……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