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司徒王允府邸。
书房中,灯火摇曳。王允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手指微微颤抖,脸上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但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压抑已久的火焰。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吕布常私通太师府侍妾,出入内帏,事甚秘,然非无迹。”
这是沈砚安插在长安的暗线,经过数月秘密监视、重金收买内府仆役,最终确认并冒险传递出来的绝密消息。沈砚指示他们,一旦确认,立即设法通知王允。
正日夜忧思如何铲除国贼董卓、却苦无良策的王允,得到这个情报,如获至宝。他立刻动用自己残存的影响力,小心加以核实,果然发现了蛛丝马迹。确认无误后,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没有了貂蝉,但吕布那颗桀骜不驯、贪恋美色与权势的狼子野心,却并未改变。他与董卓侍妾的私情,成为了王允可以利用的、最锋利的匕首。
十日之后,初平三年四月二十三日。大汉相国、太师董卓,在入宫议事途中,于北掖门外,遭遇伏击。其贴身护卫、中郎将吕布,突然倒戈,一戟刺入董卓胸膛!权倾朝野、残暴肆虐的国贼董卓,当场毙命!
长安骤变,天地翻覆!消息如同野火,瞬间点燃了整座帝都,进而以惊人的速度向四方蔓延。
而就在吕布方天画戟刺入董卓胸膛的几乎同一时刻,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平阿,《平阿新报》的特别号外,已经如同雪片般,从刚刚全力开动的最新式印刷机上飞速产出。
硕大醒目的标题占据整个头版,【国贼伏诛!董卓毙命长安!】
下方是简要却震撼的报道:“四月廿三日,董卓入宫,途中为其贴身将领吕布所袭,殒命北掖门外。吕布已率部控制宫城。长安局势未明。”
快马早已准备就绪,载着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号外,沿着各条官道,向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通过早已建立的信息传递节点和商路,《平阿新报》关于董卓之死的报道,竟然比大多数诸侯通过官方驿道或私人信使得到的消息,快了不止十天!
当各地诸侯还在为一些语焉不详、相互矛盾的流言将信将疑时,《平阿新报》的号外已经如同惊雷,在他们辖境内的主要城镇传开。
“董卓死了?被吕布杀了?真的假的?”
“《平阿新报》上登的!还有假?”
“这……这沈府君的消息,怎会如此灵通?!长安剧变,我等尚未得实讯,他的报纸竟已传遍市井?!”
“此物……此物岂止是报纸,简直是千里眼、顺风耳!可怕,可畏!”
各路诸侯在震惊于董卓之死的同时,更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茫然。这个远在江淮的沈砚,对天下事的掌控速度,竟然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
这份《平阿新报》的价值和威力,在他们心中瞬间被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高度。一时间,洛阳纸贵的现象开始向各地蔓延,能弄到一份《平阿新报》,成了身份和消息灵通的象征。
然而,长安的局势,并未因董卓之死而迅速明朗,反而因为一个意外的变数,滑向了更加凶险的深渊,董卓的女婿、首席谋士李儒,在混乱中竟然侥幸逃脱,未被王允、吕布一网打尽!
李儒的逃脱,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埋下了一颗巨雷。他深知自己绝无幸理,立刻隐姓埋名,躲藏起来,同时拼命联络董卓旧部,尤其是屯兵在外的中郎将牛辅、校尉李傕、郭汜、张济等人。
长安城中,刚刚以司徒身份总理朝政、志得意满的王允,很快接到了李儒逃脱的噩耗,顿时心头蒙上一层厚重的阴影。他太了解李儒的毒辣与能耐,此人若与西凉军残部勾结,必成心腹大患。
“备车,老夫要即刻入宫,与陛下及诸位公卿商议对策!”王允心绪不宁,匆匆走出司徒府大门。他必须抢在李儒联络西凉军之前,稳住朝廷,安抚各方,最好能迅速招抚或分化牛辅等人。
心事重重的王允登上马车,并未留意今日车夫和随行护卫似乎有些眼生。马车驶动,起初方向确是皇宫。但行出一段后,王允忽然察觉路线不对,这不是去未央宫的路!
“怎么回事?车夫!老夫要去皇宫,这是往何处去?”王允心中一凛,厉声喝道,同时伸手去掀车帘。
“王司徒请莫要惊慌。”车帘外,一个低沉而平静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我等奉命,请您移驾,至平阿一行。”
“平阿?”王允闻言,顿时愣住,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恼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
对于沈砚这个便宜女婿,他感情复杂。作为大汉三公、世代忠良,他对沈砚在江淮那些离经叛道的作为极为不以为然,视其为潜在的威胁。正因如此,即便在谋划诛杀董卓这等生死大事时,他也未曾想过借助沈砚的力量,甚至刻意与之疏远。
“沈……沈承墨要见老夫?他有何事?长安正值多事之秋,朝廷百废待兴,老夫身为司徒,岂能擅离职守?快停车!”王允压下心中纷乱,肃然道。
“对不住了,司徒公。主公有命,务必请到您。长安之事,主公已有安排,您不必担忧。”车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决绝。
王允还待再说,忽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等他幽幽醒转时,发现自己仍在马车中,但车身颠簸,显然已不在长安平整的街道上。掀开车帘一角,外面是官道旁的荒野,天色已近黄昏。
“这沈承墨竟然在长安城中拥有如此力量,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老夫这等朝廷重臣劫出……”王允心中骇然,对沈砚的评估和忌惮,瞬间又提升了好几个层次。他意识到,自己这个女婿的势力触角,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广。
事实上,为了救王允,沈砚几乎动用了埋在长安的所有重要暗桩,甚至不惜暴露部分商业网络。因为他从先知视角知道,李儒逃脱后,王允的结局何等凄惨。
贾诩那句闻长安中议欲尽诛凉州人的谗言,将点燃西凉军最后的疯狂,王允全家被杀,本人被处决。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貂蝉的义父、这位虽有局限性却一心为汉的老臣落得如此下场。救王允,是为了安自己爱妻貂蝉之心。
夜色渐深,王允无奈,只能跟着几名护送他的精干汉子在路边歇息,啃着冷硬的干粮,心中五味杂陈,叹道:“沈承墨到底意欲何为?将老夫劫去,于他有何益处?”
为首那名面容冷峻的汉子正欲开口解释,忽然脸色大变,霍然起身,手按刀柄,锐利的目光扫向四周黑暗。
只听一声冰冷刺骨的嗤笑,从道旁树林中传来。紧接着,火把亮起,数十名披甲执锐的士卒无声无息地出现,将王允一行人团团围住,截断了前后去路。
火光映照下,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穿着文士袍却掩不住一身戾气的中年男子,缓缓从士卒身后走出。
“李儒!”王允一见此人,顿时面色惨白,失声叫道。他万万没想到,李儒不仅逃脱了,竟然还能如此精准地追踪到自己!
“王司徒,别来无恙?”李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目光如同毒蛇般盯着王允,“岳父大人功败垂成,离那权倾朝野的巅峰只差一步,想不到最终竟会栽在你这个老朽手里,还落得尸骨不全……真是可悲,可叹。”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充满怨毒:“不过,黄泉路上,岳父大人想必寂寞。先送你下去与他作伴,稍解相思之苦。至于那个远在江淮、多管闲事的沈承墨……放心,料理了你,我自会去找他,慢慢算清这笔账!”
“保护王司徒!冲出去!”那名为首的汉子虽惊不乱,拔剑出鞘,厉声大喝,挡在王允身前。其余几名护卫也纷纷亮出兵刃,将王允护在中间。
“杀了王允老儿!一个不留!”李儒厉声喝道,眼中杀机迸射。
两名西凉甲士挺戟便刺,与那为首汉子战在一处。这汉子武艺颇高,但对方人多,且是军中悍卒,配合默契。几个回合下来,汉子左支右绌,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终于一个不慎,被一戟刺中大腿,踉跄倒地。
“杀!”李儒见状,手指王允。
几名甲士狞笑着,持刀向前,寒光直逼面色灰败的王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人影倏忽一闪,仿佛凭空出现。一道清冽如秋水的剑光,在火把映照下划出一道惊艳的弧线。
“叮!”“当!”“啊!”
金铁交鸣与短促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那几名逼近王允的甲士手中兵刃脱手,手腕喷血,惨叫着跌倒在地。
剑光一敛,一名白衣人已悄无声息地立在王允身前。此人约莫三十许岁,面容普通,身形颀长,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手中握着一柄形式古雅的长剑,剑身如一泓寒泉,映照着跳跃的火光。他站在那里,并无逼人气势,却给人一种渊停岳峙、深不可测之感,周身弥漫着一股冰冷的剑意。
“什么人?敢管闲事!”李儒瞳孔骤缩,厉声喝问,心中却是一沉。来人身手之快,剑法之诡,远超他预料。
白衣剑客目光平淡地扫过李儒和周围如临大敌的西凉士卒,声音清越,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帝师,王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