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车骑将军府。
袁绍正在书房中,与心腹谋士审配、逢纪等人密议,如何进一步削弱韩馥在冀州的残余影响力,并应对北面公孙瓒越来越大的军事压力。他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就在这时,审配拿着一叠装订整齐的纸张,轻轻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怪异的表情,躬身道:“主公,城中有商贾发放此物,看似新奇,内容颇有意思,特呈主公一观。”
袁绍被打断思绪,有些不悦,皱了皱眉,接过那叠纸。映入眼帘的是平阿新报四个醒目的楷体大字。他漫不经心地翻开,目光扫过沈砚那篇《明正道而宣仁化》,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渐渐被其中一些关于治政、民生的论述吸引。
接着,他看到荀彧、郭嘉等人犀利驳斥月旦评的文章,对许氏兄弟和其评价制度的剖析让他若有所思;翻到新闻栏目,看到关于徐州、南阳的简短报道,提供了不同视角的信息;最后,他被《西游记》的开篇牢牢吸引住了……
时间悄然流逝。审配呈上报纸后,便垂手侍立一旁,等待主公问询或指示。然而,袁绍仿佛完全沉浸在了那叠纸中,时而颔首,时而蹙眉,时而面露惊讶,完全忘记了身旁还有人。审配腿都站得有些发麻,心中叫苦不迭。
不知过了多久,袁绍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感慨道:“妙哉!此物真乃妙哉!融时政、文采、故事、资讯于一炉,既可宣己方之政见,又可批驳异论,更兼趣味盎然,流通四方……这沈承墨,真是好手段,好心思!”
他摩挲着报纸光洁的纸面,竟又情不自禁地从头翻看起来,似乎想从中品出更多意味。审配见状,嘴角微微抽搐,心中哀叹:主公,您倒是让属下坐啊!
……
东郡,曹操临时府邸。
刚刚击破南匈奴于夫罗等部,缴获不少马匹物资,曹操正与夏侯惇、曹仁、夏侯渊等一班兄弟子侄饮酒庆功,气氛热烈。曹洪酒品不佳,几碗下肚已开始胡言乱语,搂着夏侯惇称兄道弟,被众人哭笑不得地请了出去休息。
这时,一名亲卫引着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进来。那商人恭敬地对曹操行礼,奉上一大摞崭新的《平阿新报》,笑道:“曹公,此乃平阿沈府君命小人特来奉上,说是与曹公奇文共赏。”
“哦?沈承墨?可是那位庐江的沈砚沈太守?吾亦久闻其名,治政有方,文武兼备。”曹操酒意微醺,饶有兴趣地接过报纸,对众人笑道,“来来,看看这位南方俊杰,给咱们送了什么新鲜玩意。”
他本打算随意翻翻,与众人说笑。然而,刚看了头版文章和后面几篇政论,脸上的笑容便渐渐收敛,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他不再说话,挥手示意众人稍待,自己拿着那摞报纸,起身快步走入内室,并掩上了门。
留下堂中夏侯兄弟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那报纸上写了什么,竟让兄长如此郑重。
内室中,曹操就着灯光,一页页仔细翻阅《平阿新报》,越看神色越是凝重,额头甚至微微见汗。文中展现的清晰政见、犀利的论辩、对舆论力量的运用、以及那种透过纸面扑面而来的、不同于旧有秩序的勃勃生机与强大自信,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与强烈的危机感。
“沈承墨……沈砚……”曹操放下报纸,走到窗边,望着南方夜空,低声喃喃,脸上再无半分酒意,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思索,“此人之志,绝不止于江淮。此物更非寻常文牍可比。天下又多一劲敌矣。”
……
平原县,刘备府衙。
“大哥,快看我这张画!画得如何?像不像你?”张飞兴冲冲地举着一幅墨迹未干的大作跑来寻刘备。画上人物豹头环眼,阔口虬髯,与其说是刘备,不如说更像张飞自己。
刘备素来宽厚,尤其对两位结义兄弟极有耐心,往常无论张飞画得多离谱,他都会温言鼓励,赞其颇有气势。但今日,他却端坐在案前,对着一叠纸张看得出神,连张飞进来都未曾察觉,更未听到他的问话。
张飞连叫两声大哥,不见回应,浓眉一皱,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凑到刘备身边,粗声问道:“大哥,你看啥子这么入迷?比俺老张的画还好看?”
刘备这才惊醒,抬头见是张飞,歉然一笑,指了指案上的《平阿新报》,叹道:
“三弟,非是为兄怠慢,实是此物令人惊叹。你看,平阿新报,庐江沈府君所创。其中文章,深明治道;所述故事,光怪陆离却又发人深省;所述新闻,虽简短却可窥天下之一斑……更难得是,以此物传播思想,教化百姓,凝聚人心,其效胜过十万雄兵啊!”
张飞听得云里雾里,拿起报纸翻了两下,只觉得密密麻麻的字看得眼晕,嘟囔道:“不就是些字纸么?有啥了不起?还不如看俺老张耍矛!”
刘备摇头苦笑,知道三弟不喜文事,也不强求,只是再次低头,细细研读报上关于沈砚治理地方的描述和理念,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与向往。若能得此等治世之才辅佐,若能拥有如此沟通民心之利器……他心中那个兴复汉室的梦想,或许能更清晰一些。
……
长安,太师府。
“砰!哗啦——!”
董卓暴怒的吼声伴随着器物碎裂的巨响,从书房中传出。门外侍立的甲士噤若寒蝉,无人敢靠近。
“气煞老夫!气煞我也!”董卓如同一头被激怒的棕熊,在满地狼藉中走来走去,肥胖的脸庞因愤怒而涨成紫红色,胡须戟张。
“沈承墨!沈砚!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他的庐江太守、平东将军,都是老夫以朝廷名义封的!他不知感恩,竟敢在此物上公然辱骂老夫!什么劫迁天子、残害生灵、祸乱朝纲!他以为他是谁?!”
他手中死死攥着一份已被揉烂的《平阿新报》,正是沈砚发刊词中抨击他的那些段落。最让董卓憋闷的是,他被骂了,却无法像战场上那样派兵攻打,也无法立刻在舆论上有效还击。这种隔着千里被人口诛笔伐却难以反击的感觉,让他憋屈得几乎要爆炸。
盛怒之下,他甚至没注意到,侍立在一旁的吕布,正趁他发火,与帘幕后方一名新得的绝色美妾眉来眼去,嘴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董卓的暴怒,在吕布看来,远不如美人眼波来得有趣。
……
而被沈砚和谋士团集火攻击的主要目标,汝南的许劭、许靖兄弟,此刻的状况最为惨烈。
许府内院,一片慌乱。
“父亲!父亲您醒醒啊!”
“叔父!叔父您怎么了?快,快叫医者!”
许劭之子许钦和许靖之子许珣,惊慌失措地围着各自晕厥在地的父亲,连连呼唤,声音带着哭腔。
许珣完全不明白,今日有友人送来一叠名为《平阿新报》的纸张,说是新奇之物,与月旦评相关。父亲和堂叔起初还不以为意,边看边评点,但看着看着,两人脸色就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急促。
待到看到那些指名道姓、条分缕析、将他们月旦评老底和自身瑕疵扒得干干净净、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的文章时,许劭猛地站起,手指颤抖地指着报纸,“你…你…噗……”一口鲜血喷在纸上,仰面便倒。
旁边的许靖见状,惊骇交加,也叫了一声气煞我也!眼前一黑,跟着晕了过去。
两位以品评他人、操纵清议闻名天下的名士,恐怕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被人以这样一种前所未有的、犀利无比的舆论武器,轰击得如此狼狈,直接气晕在自家厅堂。他们赖以成名的月旦评,在《平阿新报》这套组合拳面前,显得如此单薄、主观且无力。
《平阿新报》的横空出世,在天下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震动。虽然在沈砚这个穿越者看来,这份初创的报纸还存在着内容单薄、排版粗糙、新闻时效性差等诸多毛病,但在这个信息闭塞、文字传播主要依靠手抄和口耳相传的时代,它无异于一颗投入死水潭的重磅炸弹,激起了滔天巨浪。
第一期试印的两千份报纸,通过商队在中原各大城市投放后,迅速被抢购一空。上面的内容成了酒肆茶楼、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
普通百姓被《西游记》光怪陆离的故事和报纸上各种新鲜趣闻吸引;读书人则激烈争论着头版的政论文章和那些驳斥月旦评的犀利雄文;官吏豪绅们则从中努力捕捉着天下大势的动向和那位庐江新贵的政治信号。
而沈砚麾下谋士团对汝南许劭、许靖兄弟的那场集体笔伐,无疑是第一期新报中最火爆、最具话题性的事件。
荀彧的严正批驳,郭嘉的辛辣讽刺,鲁肃的据理力争,张纮的条分缕析……一篇篇文章将月旦评的弊端和许氏兄弟的某些瑕疵揭露得淋漓尽致。街头巷尾,到处都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汝南那两位被庐江的沈府君手下几位先生,在报纸上驳得体无完肤!”
“活该!谁让他们成天装腔作势,拿个月旦评就想定人终身?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就是!沈府君在庐江让百姓吃饱饭,孩子有书读,那才是真本事!许子将他们除了耍嘴皮子,还会什么?”
“听说许劭、许靖看了报纸,当场气得吐血晕了过去!哈哈哈!”
“真的假的?那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许氏兄弟被气晕的消息更是被添油加醋,飞速传播,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许多曾被月旦评贬低或无视的人,心中不免暗暗称快。许氏兄弟那套高高在上、主观臆断的品评方式,早已引起不少人的反感,如今被人以更强大的舆论工具公开反击,自然引来一片幸灾乐祸之声。
“看来势头不错。”平阿府中,沈砚看着各地传回的反馈,满意地点点头。
这第一步走得很稳。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等报纸影响力再扩大些,可以适当加入一些广告内容,比如宣传平阿的特产、工坊的产品,或者为庐江大学院、医学院招贤纳士,甚至可以开辟版面,刊登一些政策解读、农事指导等实用信息,进一步发挥其宣传和教化功能。
以许氏兄弟为代表的传统士族势力,自然又惊又怒,气急败坏。他们等不及下个月的月旦评,便开始利用自己的关系和影响力,在士人圈子里大肆攻击《平阿新报》包藏祸心、淆乱是非、图谋不轨,指责沈砚以奇技淫巧蛊惑人心、僭越礼法,破坏纲常。
然而,他们的反击显得苍白无力。口头抨击和私下串联,在可以批量复制、广泛传播的《平阿新报》面前,影响力天差地远。
而且,沈砚一方牢牢占据了事实和道理的优势,庐江、九江两郡的安定繁荣是看得见的,预防天花的善举是实实在在的,而月旦评的主观武断和许氏兄弟的私德问题却被摆在了明面上。这场舆论战,从一开始,胜负就已分明。
相比之下,各地诸侯的反应更为现实和直接。
冀州的袁绍和东郡的曹操,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派出了精明能干的使者,秘密赶往平阿。他们的目的高度一致:试图向沈砚购买制作《平阿新报》的关键技术,尤其是那种优质纸张的制造方法和快速印刷的工艺。
袁绍的使者言辞委婉,但意图明确,希望能互通有无,共襄盛举,暗示愿意用战马、铁器甚至政治利益交换。曹操的使者则更为直接,表达了曹公对新报这一利国利民之神器的仰慕与渴求,希望沈砚能以天下苍生为念,惠赐技术,或至少建立合作。
沈砚对这两方的请求,心中洞若观火。他打着哈哈,热情接待了使者,对袁绍的四世三公和曹操的忠勇讨董大加赞赏,但一谈到具体技术,便顾左右而言他,强调此乃平阿工匠心血所聚,尚不成熟,恐难外传,或者涉及民生机密,不敢轻泄,总之就是婉拒。
核心技术,尤其是造纸和印刷这种具有战略意义的信息权技术,怎么可能轻易给人?这是他在乱世中保持信息优势和舆论影响力的王牌之一。
相比之下,荆州牧刘表、幽州牧刘虞、乃至远在幽州与袁绍交战的公孙瓒,反应则务实许多。他们未必不想得到技术,但更清楚沈砚不会给。
于是,他们纷纷派出规格不低的使者,携带厚礼,前来平阿通好、致意,言辞客气,姿态放低。显然,他们不想得罪这位手握利器、势头正劲的南方邻居,生怕哪天《平阿新报》上头版头条就是对自己的口诛笔伐,那名声可就臭遍天下了。
一时之间,中原诸侯颇有闻沈色变之感,对那份小小的《平阿新报》忌惮不已。
然而,就在新报引发舆论海啸,各方势力心思浮动之际,一场真正改变天下格局的巨变,在长安猝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