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平阿城内。街边梧桐树叶上凝结着晶莹的朝露，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空气清冽，带着一丝昨夜未散尽的微凉。大多数商铺还未开门，只有早起的贩夫走卒挑着担子，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流芳苑侧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个年约二十、身着略显凌乱的湖蓝色深衣的青年，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他身量颀长，面容清俊，甚至带着几分女子般的秀气，只是眉宇间流转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疏狂与惫懒，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对世间万事都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了一下因宿醉和劳累而有些僵硬的身躯，然后眯起眼睛，望向天边那抹绚烂的朝霞，仿佛在欣赏一幅与己无关的画卷。
“啧，又是新的一天……酒还没醒透呢。”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浓重的鼻音。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街道对面，一株老槐树下，静静地立着一个身影。那人一身月白色深衣，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雅温润，正静静地望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他这副浪荡的表象。
青年，正是郭嘉，郭奉孝。
他看清来人，脸上的慵懒神色未变，反而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带着几分戏谑，扬声招呼道：“哟！我道是谁，大清早的杵在这儿，跟个门神似的。原来是我们的荀大令君啊！怎么，日理万机的平阿令，放着满郡的政务不管，专程跑到这风流地门口来堵我？莫不是这流芳苑里，藏着什么需要荀令君亲自过问的要案不成？”
槐树下的荀彧，对郭嘉这明显带着调侃和转移话题意味的招呼并不在意。他缓步穿过清寂的街道，走到郭嘉面前几步远处停下。
晨风拂动他宽大的衣袖，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雅的檀香气，与他整个人温润如玉的气质相得益彰。他目光落在郭嘉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淡淡的青黑上，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奉孝，以你之才，经天纬地或许不足，但运筹帷幄、洞悉时势，天下能出你右者寥寥。为何定要如此自弃，终日流连于此等声色之地？纵情酒色，不只戕害自身，消磨精神气血，更会磨损男儿应有的壮志与锋芒。长此以往，纵有惊世之才，亦将付诸流水，岂不可惜？”
“停停停！”郭嘉连忙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露出夸张的、受不了的表情，“我的荀大令君，荀文若！咱们好歹相识一场，你知道我最怕你这套。大道理留给你那些案牍公文，还有那位新认的主公去听。”
“我郭奉孝就是个俗人，就爱这杯中之物，温柔之乡。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何必活得那么累？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别告诉我真是来抓我回去改邪归正的。”
荀彧看着郭嘉这副油盐不进、插科打诨的模样，脸上并无愠色，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澄澈，仿佛能包容一切。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叠折叠整齐的纸张，在郭嘉眼前轻轻晃了晃。
“自然是来请你出山，与我一同辅佐府君，共图大事。我已向府君郑重举荐于你，言你才策谋略，世之奇士，只是性情疏狂，需以非常之法请之。府君求贤若渴，对你甚是期待。”荀彧语气平和地说道。
“打住！我不去！”郭嘉想也不想，断然拒绝，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更盛，带着几分讥诮，“我说文若，你现在是越活越回去了。这平阿城多好啊，有美酒，有佳肴，有软语温香的姑娘，繁华热闹，新奇玩意儿层出不穷。”
“我在这儿快活似神仙，干嘛要想不开，跑去给人伏低做小，当牛做马？自由自在不好么？”
荀彧对他的拒绝似乎早在预料之中，并不着急，只是将那叠纸展开，用指尖轻轻点着上面清晰的字迹和鲜红的手印，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润无害，语气却带着一丝促狭：
“府君料到你会如此说。他让我转告你，郭奉孝，你要是继续摆谱不肯去，他就只好跟你摊牌了。”
“摊……摊牌？”郭嘉愣了一下，这个陌生的词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疑惑，“那是什么新鲜说法？摊什么牌？”
荀彧不紧不慢，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自半月前来到平阿，便沉溺于酒色，倚红偎翠，好不快活，赊欠无数。”
“根据账目统计，截止到昨日为止，你累计在城中各处酒肆、青楼、乃至赌坊，签下的欠据，连本带利，共计一十三张，白纸黑字，画押手印俱全，总计欠款三万七千六百钱。这些债主，都已将债权转给了我家主公。也就是说，你现在欠的，是我家主公的钱。而且，”
他顿了顿，欣赏着郭嘉瞬间僵住的表情，“证据确凿，休想抵赖。”
“什……什么？！”郭嘉彻底愣住了，那双总是半眯着、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脸上的慵懒和戏谑瞬间被惊愕取代。他猛地抢过荀彧手中那叠纸，快速翻看。
果然，一张张熟悉的借据，上面是他龙飞凤舞的签名和指印，金额、日期、店铺印章一应俱全，最重要的是，每张借据的末尾，都多了新的转让记录和另一个陌生的印鉴，庐江太守府印！
“那家伙……那个整天问我傻问题的冤大头就是沈府君？！”郭嘉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半月前，游戏人间、浪荡不羁的郭嘉，听闻江淮之间出了个神奇的沈郎君，将一个小县治理得繁华无比，宛如世外桃源，便起了好奇之心，南下而来。一入平阿，果然名不虚传，其繁华富庶、新奇事物远超他处，更兼民风开放，娱乐丰富。郭嘉这等浪子，立刻如鱼得水，一头扎进了温柔乡和酒坛子里。
然而，他出门游历，本就不曾携带多少资财，没过几日，便囊中羞涩。正发愁时，在酒肆中巧遇一位看起来年轻、和气、似乎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又格外豪爽的富家公子。
这位公子似乎对他颇感兴趣，经常请他喝酒，间或问些“你觉得平阿如何？”、“你看沈府君这人怎样？”、“天下大势会如何？”之类在郭嘉看来颇为幼稚或空泛的问题。
郭嘉起初不耐，他是来享乐的，谁耐烦跟人讨论这些？但无奈对方给得实在太多了！美酒佳肴，出手阔绰，而且从不追问他的来历，只是闲聊。
郭嘉乐得有个长期饭票兼酒友，便半真半假、插科打诨地应付着，顺便将这位冤大头当成了自动提款机，欠下的酒钱越来越多……他哪里想得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傻气的年轻公子，竟然就是这平阿城的主人，名动江淮的庐江太守沈砚，沈承墨！
“现在明白了？”荀彧看着郭嘉精彩纷呈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府君知你性情，故未点破，只是静观。你倒也不负所望，短短半月，便欠下如此巨款。如今，是还钱，还是跟我去还债？”
郭嘉拿着那叠沉甸甸的欠条，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惊讶、荒谬、好笑、还有一丝被算计了的恼意，最终统统化为了无奈。
他苦笑着摇摇头，将欠条塞回荀彧手里，长叹一声：“罢了罢了，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没想到我郭奉孝，也有被人用欠条请出山的一天。走吧走吧，带我去见见这位手段别致的沈府君。”
片刻后，洗漱一番、换了身干净深衣的郭嘉，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酒气和那股子怎么也藏不住的潇洒不羁，跟着荀彧，来到了庐江太守府的书房。
沈砚正在书案后翻阅文书，听到通报，抬起头，含笑望向来人。郭嘉虽然收拾过，但眉宇间的疏狂、眼角的倦色，以及那份仿佛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气质，依然鲜明。他随意地对着沈砚拱了拱手，算是见礼，与一旁荀彧那无可挑剔的礼仪形成了鲜明对比。
“郭嘉，见过府君。”声音也带着几分随意。
沈砚不以为意，反而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他心念微动，系统数据悄然浮现：
【郭嘉（奉孝）】
武：15
统：51
智：97
政：86
魅：79」
高达97的智力！政治也有86，魅力虽不及荀彧，但那份独特的不羁气质，恐怕在某些人眼中反而更有吸引力。果然是天纵奇才的鬼谋之士！只是这统率和武力……嗯，为谋主则可，为将则不足。
“奉孝不必多礼。”沈砚笑着虚扶一下，目光扫过郭嘉，又瞥了一眼他身旁眼观鼻鼻观心的荀彧，戏谑道：“看来文若的请人功夫，很是了得。奉孝，你在平阿这半月，过得可还惬意？我算算……吃最好的席，喝最贵的酒，找最美的姑娘，这花钱的速度，果然如流水啊。累计下来，你可是欠了我三万多钱了。”
郭嘉听到沈砚提起这茬，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也有点挂不住，干笑两声，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惫懒模样，坦然道：“是啊，人生得意须尽欢。嘉平生所好，不过美酒、佳肴、美人。既然来了这人间乐土，自然要享受最好的。花钱嘛，自然就如流水了。”
他顿了顿，收敛了脸上的嬉笑，虽然姿态依旧算不上恭谨，但眼神却变得清亮而专注，对着沈砚，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正式的拜见之礼：
“嘉，拜见主公。此前不知是主公，多有冒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嘉身无长物，唯有这尚算灵光的头脑和几分薄名，愿以此抵债，供主公驱策。”
沈砚哈哈一笑，上前亲手将他扶起：“奉孝言重了。些许钱财，何足挂齿。能得奉孝相助，莫说三万钱，便是三十万、三百万，也值了！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庐江的军师祭酒，参赞军机，筹划谋略。这个职位，你看可还合适？”
军师祭酒，位阶不低，有参议之权，却又不必处理繁琐日常政务，正合郭嘉这等性好自由、专精谋略的性子。郭嘉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再次拱手：“嘉，领命。必竭尽所能，不负主公信重。”
与此同时，遥远的兖州东郡，正与夏侯惇、曹仁等人商议军情的曹老板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忍不住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兄长，你没事吧？可是感染了风寒？”夏侯惇关切地问。
曹操揉了揉鼻子，摆摆手，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霾，低声道：“无事，或许是昨夜着凉。元让、子孝，莫要多问，速去集结人马，按计划出击，不得有误！”
沈砚自然不知道遥远的北方发生了什么。他看着眼前终于到手的鬼才郭嘉，再看看一旁温润如玉的王佐荀彧，以及侍立在下首、沉稳的鲁肃、机敏的刘晔，心中颇为满足。
如今麾下，智谋之士堪称云集，各有所长。荀彧长于内政统筹，大局稳如泰山；郭嘉精于奇谋机变，洞察先机；鲁肃沉稳有度，善于外交战略；刘晔思维缜密，工于心计。有这四人辅佐，内政外交，军机谋略，框架已然搭起。
相比之下，武将方面稍显薄弱，目前只有蒋钦、周泰两员可独当一面的大将，乐正、李力、宁言等可为爪牙。
不过，沈砚目前的战略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以发展内政、积蓄实力为主，并不急于扩张。只要内部稳固，军力足够自保，便有余裕。真正的猛将，往往在乱战中涌现，或可慢慢招揽，倒也不急在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