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不仅叶乾惊呆了,连一旁的貂蝉和昭姬也微微侧目。叶乾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又猛地涌上,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当初押注沈砚,看中的是其潜力与仁义,最大的奢望也不过是跟着这位沈郎君在富庶的江东混成一方豪商,何曾敢想“天下商贾首领”这等泼天富贵、无边权柄?这饼画得太大,太诱人,也太吓人了!
“怎的?不愿意?”沈砚见他呆住,眉毛微挑。
“不不不!小人愿意!一万个愿意!”叶乾如梦初醒,巨大的惊喜与野望瞬间冲垮了所有迟疑与惶恐。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矮凳上滑下来,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跪倒在沈砚面前,以头触地,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大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小人叶乾,拜见主公!从今往后,叶乾及叶氏一族,愿生生世世追随主公,为主公效死!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很好。”沈砚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虚抬了一下手,“起来吧。叶乾,你需明白,这天底下,最重要的两样东西,一是粮食,让人活命;二是商贸,让人活好。吃穿用度,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哪一样离得开货物的流通与交换?这便是你们商人存在的意义,也是巨大的力量。”
他语气转沉,带着一种指点江山的意味:“从今日起,你的目标,不再是一城一地之利。我们要编织一张网,一张足以影响、乃至掌控天下经济命脉的巨网。粮食、盐铁、布匹、军械、战马、药材、奇珍……凡民生所系,战略所需,皆要在其中。”
“你就是我派出去执掌这张网的大将。只要你忠心不二,踏实办事,我保你叶家富贵无极,子孙绵延,荣耀门楣。”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叶乾脖子上淡淡一扫,虽仍带着笑,语气却平添了几分寒意:“但,若是你敢背着我,搞些小动作,吃里扒外,或是损公肥私,误我大事……”
沈砚伸出手,轻轻在叶乾的脖颈侧拍了两下。那动作很轻,甚至算得上随意,但叶乾却觉得仿佛有两块寒冰贴了上来,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连忙再次伏地,连声音都变了调:“小人不敢!绝不敢有负主公信任!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人神共弃!”
“嗯,记住你的话。去吧,与甄家的交易,就全权交由你负责。粮食我们可以给,但不能给太多,尤其要控制精面和豆油的流出。如今北方战乱,粮食就是命脉,给得太多,恐会助长某些势力,打破平衡,反而不美。具体尺度,你自行把握,定期报我知晓便是。”沈砚挥了挥手。
“是!小人明白!小人告退!”叶乾又磕了个头,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躬着身子,倒退着出了雅间,轻轻带上门。
门一关上,叶乾只觉得双腿发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靠在走廊墙壁上,长长吁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一直等候在楼梯口的弟弟和儿子见状,连忙上前扶住,脸上都带着惊惧与询问之色。
叶乾摆摆手,定了定神,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兴奋与野心光芒,低声道:“我没事。走!”他心中已然被沈砚描绘的宏伟蓝图彻底点燃。这一宝,算是押上了身家性命,但若能成,叶氏一族,必将在他手中一跃登天,成为真正足以影响天下局势的豪商巨贾!这风险,值得冒!
雅间内,沈砚并未将叶乾之事过多放在心上。这商人有野心,有心计,办事也得力,且懂得审时度势,是个不错的工具人和白手套。
用好了,能为他解决很多物资、情报乃至资金上的难题。但商人逐利是天性,心思活络,忠诚度需要时时敲打,利益需要牢牢绑定。若其将来真有异心,或不堪大用,随时换掉便是。在他如今的棋盘上,一个商人,还算不上不可或缺的棋子。
此时,戏台上锣鼓声响,帷幕缓缓拉开,《梁祝》正式开演。或许是因为知道府君亲临观剧,台上的演员们无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唱念做打,格外卖力。
虽然在沈砚这个看惯了后世各种精良影视剧的穿越者眼中,表演难免还有些稚嫩和模式化,舞台、灯光、服装也相对简陋,但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平阿百姓和初次观剧的荀彧、鲁肃等人眼中,这已是精彩绝伦、感人至深的演出。
剧情层层推进,从草桥结拜、同窗三载,到十八相送、楼台相会,再到逼婚、抗婚……演员们将梁山伯的敦厚痴情、祝英台的聪慧刚烈、祝员外的顽固演绎得颇为生动。台下的观众随着剧情时而欢笑,时而叹息,时而愤慨。
当演到最后,梁山伯郁病而亡,祝英台哭坟殉情,天空中响起沈砚创作的那首哀婉缠绵的《化蝶》时,凄美的歌声回荡在戏院中:
“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久徘徊……千古传颂生生爱,山伯永恋祝英台……”
悲戚的旋律,深情的唱词,配合着演员们投入的表演,瞬间击中了全场观众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一时间,戏院内呜咽声四起,许多妇人、女子更是忍不住低声抽泣,用手帕频频拭泪。就连许多男子,也红了眼眶,摇头叹息。
沈砚身旁,貂蝉早已泪光盈盈,依偎在他肩头,低声哽咽。蔡昭姬更是看得入了神,一双美眸蓄满了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无声滑落,也忘了害羞,只怔怔地望着台上,仿佛自己也化作了那为情所困、最终魂化彩蝶的祝英台,沉浸在巨大的悲剧美感与哀伤之中。
只有沈砚,虽然也欣赏这演出,心中有所触动,但脸上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旁观者的淡然。毕竟,来自信息爆炸的时代,各种狗血虐恋、生死离别的故事看得太多,阈值早已被拔高。《梁祝》虽经典,于他而言,震撼力远不如对这个时代的人那般强烈。
“夫君真是铁石心肠呢……”貂蝉擦着眼泪,见沈砚无动于衷,忍不住带着鼻音娇嗔道。
“……嗯。”蔡昭姬虽未说话,但也从剧情中稍稍回神,悄悄看了沈砚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显然赞同貂蝉的看法。夫君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冷静了些,这般感天动地的爱情悲剧,竟也不能让他动容么?
沈砚看着两位泪眼婆娑的佳人,有些哭笑不得。他总不能说你们是没见过世面,这算哪跟哪啊,只好揽住貂蝉的肩,又握住昭姬微凉的手,温声道:
“戏是戏,人是人。戏中悲剧,令人感怀,但更要珍惜眼前真实的情意与相守。看到你们为我流泪,我便知心中情意是真,这便够了。何必为戏中虚构之人,过于伤怀?”
他这话,既像是解释,又像是情话。貂蝉破涕为笑,将脸埋在他怀中。昭姬也微微脸红,心中那点对铁石心肠的嗔怪,瞬间化为了被珍视的甜蜜,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
戏散人归,生活继续。沈砚在庐江励精图治,发展民生,积蓄实力。而随着他的名声越传越远,实力日益增强,他在天下这盘乱棋中的分量也越来越重,开始有更多的势力注意到他,尝试接触、拉拢或试探。
次日上午,一位来自南阳的使者,持着后将军、阳翟侯袁术的信物,来到了平阿,求见沈砚。信中,袁术以四世三公的家世和雄踞南阳的威势自矜,言语间对沈砚在庐江的治理表示欣赏,并提出希望双方能够交好,甚至共图大业,话里话外,暗示可以联手对付其兄长、如今占据冀州的渤海太守袁绍。
沈砚客客气气地接待了使者,收下礼物,对袁术的“好意”表示感谢,但对共图大业之事,只是打着哈哈,说些“庐江偏僻,力有未逮”、“袁公兄弟乃国家柱石,岂有不合”之类的套话,不置可否,将使者礼送出境。
过了两日,又一位使者风尘仆仆而至,却是来自冀州,代表车骑将军、邺侯袁绍(此时袁绍已从韩馥手中得到冀州,自领车骑将军)。这位使者的来意更为重大,声称袁绍与冀州牧韩馥、山阳太守袁遗等人商议,认为如今天子被董卓挟持,政令不出长安,国不可一日无主,欲效仿光武故事,拥立德高望重的幽州牧、宗室刘虞为帝,重振汉室,并邀请沈砚这位名动江淮、忠心汉室的庐江太守一同参与此盛举。
沈砚同样客气接待,对袁绍的“忠义”表示钦佩,对刘虞的“德行”表示敬重,但对自己是否参与,言辞极为谨慎,只说兹事体大,需深思熟虑,且庐江偏远,兵微将寡,恐难担此重任,同样将使者敷衍送走。
荀彧、鲁肃等新近投效的谋士,对此都有些关注。沈砚在私下议事时,对众人直言:“袁公路想拉我打他兄长,那是他们兄弟阋墙,自家的事,我等外人何必掺和?他们兄弟打得越热闹,我们越安稳。至于袁本初想立刘虞为帝……”
他嗤笑一声,“且不说刘伯安自己绝不会答应这等把他架在火上烤的事。就算真立了,除了给袁绍自己增加政治资本,还有何用?如今天下,谁还真心认一个关东诸侯立的皇帝?徒惹笑柄,分裂汉室仅存的名分罢了。这等虚事,掺和进去毫无益处,反惹一身骚。不如关门发展,静观其变。”
众人深以为然。沈砚的策略很明确:不参与北方诸侯那些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破事,你们爱打打,爱立谁立谁,我自岿然不动,一心一意种田、练兵、搞建设、攒家底。广积粮,缓称王,高筑墙,这才是乱世生存和发展的硬道理。
袁绍、袁术兄弟之间的矛盾积蓄已久,过去一两年中原的纷争,很大程度上便是以这两兄弟为核心展开。此时的曹操,还是袁绍的铁杆盟友兼小弟,两人关系密切,共同对抗袁术等其他势力。
袁绍提议立刘虞为帝,除了刘虞本人坚决拒绝,其他诸侯也大多反应冷淡,此事最后不了了之。碰了钉子的袁绍,立刻将矛头对准了身边最肥美的一块肉,名义上还是他上司的冀州牧韩馥。
其实谋取冀州之心,袁绍早已有之,暗中准备、联络内应(如荀谌、辛评等颍川士人)多时。此时,他又拉拢了与韩馥有矛盾的幽州将领公孙瓒,此时公孙瓒与袁绍关系尚可,南北呼应,对韩馥形成军事压力。
在外有公孙瓒白马义从威胁,内有荀谌、辛评等投降派连番游说、恐吓之下,性格懦弱、缺乏主见的韩馥顶不住内外交攻的巨大压力,最终做出决定,将富庶广袤的冀州拱手让与袁绍。
就这样,袁绍兵不血刃,吞并了天下最富庶的州郡之一,实力暴涨,正式成为河北最强大的诸侯。而吞并冀州后,他与同样野心勃勃、势力扩展到冀州北部的公孙瓒,利益冲突骤然加剧,昔日的盟友关系迅速破裂,拉开了旷日持久、惨烈无比的河北之争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