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荀彧沐浴更衣,穿戴整齐,来到了庐江太守府,求见沈砚。
当他在书房中再次见到那位年轻太守时,沈砚似乎正在批阅文书,见他进来,放下笔,含笑望来。
荀彧稳步上前,在沈砚案前三步处站定,整肃衣冠,然后,对着沈砚,缓缓地、端正地、行了一个最郑重的臣下之礼,声音清晰而沉稳:
“颍川荀彧,拜见主公。蒙主公不弃,彧愿竭尽驽钝,效犬马之劳,供主公驱策,共安庐江,以期惠及百姓。”
他神色清明,目光坚定,再无昨日初见时的犹豫与探究,只有一片下定决心的坦然与诚挚。
沈砚眼中爆发出欣喜的光芒,连忙起身,绕过书案,亲手将荀彧扶起,朗声笑道:“文若愿来,真乃天助我也!我得文若,如高祖得子房,光武得邓禹!此乃沈某之幸,庐江百姓之福!”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毫不掩饰对荀彧的看重与评价之高。荀彧闻言,心中亦是感动,连称不敢。
遥远的北方,正在为粮草发愁的曹老板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低骂一声:“阿嚏!谁在念叨老子?”
成功截胡了曹老板未来最重要的谋主之一,沈砚心情大好。不得不说,荀彧此人,气质温润如玉,举止谦和守礼,相处起来令人如沐春风,何况其内政能力堪称当世顶尖!
沈砚毫不迟疑,当即任命荀彧为平阿令,总领平阿县如今也是郡治所在一切民政事务。这个职位,在如今的庐江郡,无疑是核心中的核心,重要性甚至超过许多郡级曹官。以荀彧的家世、才能、品德,足以服众,若有人不服,大可以去跟他比比理政安民的本事。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沈砚辛辛苦苦、事必躬亲地干了两年多,既要把握大方向,又要处理无数具体琐事,早就想摸鱼了!如今来了荀彧这样顶级的内政大才,正好可以将绝大多数日常民政丢给他处理,自己只需把握最关键的战略决策和少数核心事务即可。
摸鱼多舒服啊!可以有更多时间陪伴貂蝉和昭姬,看看戏,研究点新东西,或者单纯地享受这乱世中难得的安宁时光。话说回来,平阿的梨园剧团在他的支持和引导下,如今发展得有声有色,早已不是当年路边草台班子的模样了。
他们的戏剧风格,并非后来京剧那种唱念做打并重,而是更侧重于故事情节的完整、人物形象的鲜明和打斗场面的精彩。
最初主要是改编演绎《西游记》故事,后来也请了一些文人包括在宏学馆的士子创作新剧本,但大多还是模仿《西游记》的风格和内核,毕竟这是沈府君亲创,且已通过书籍和演出风靡江淮,是绝对的超级Ip。
前些日子,沈砚一时兴起,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稍加改编,隐去时代背景,设为民间传说,并创作了那首经典的《化蝶》词曲,交给剧团排练。这一出凄美动人的爱情悲剧上演后,顿时轰动全城,引发了巨大的情感共鸣。这几日,正是《梁祝》最火爆、一票难求的时候。
当晚,沈砚便决定带着貂蝉和蔡昭姬一同前去观剧。为了顺利将昭姬带出来,他还特意派了王尘去邀请蔡邕,商议文渊阁下一批印刷书目和购置新书的事宜,将老蔡头成功调虎离山。
身为主公,这点便利还是有的。事实上,沈砚手下核心圈子的众人,大多心知肚明他与蔡昭姬之间的情愫,只是大家都极有默契地帮忙遮掩,从不在蔡邕面前提起。
平日里见到蔡邕,也依旧客气恭敬,甚至因为沈砚的关系,对这位脾气大的老学究格外礼让三分。这反而使得蔡邕在平阿的地位有些超然,脾气也越发见长,如今在平阿,怼天怼地怼沈砚,几乎成了他老人家的日常,偏偏无人敢与他较真,倒真成了平阿城一霸。
马车来到大戏院,这是半年前开始兴建、两个月前方才落成的新建筑。此前剧团大多在街边搭台演出,如同当年孙策兄弟所见那样。如今有了固定的、设施完善的剧院,观剧体验和剧团发展都上了新台阶。
当沈砚在周泰及一队亲卫的护卫下,带着貂蝉和蔡昭姬走向剧院二楼他专用的雅间时,全场早已坐满的观众发现了他们,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掌声,许多人自发站起身,向着沈砚的方向躬身行礼,高喊府君安好、郎君万福。
不得不说,这种被无数人发自内心尊敬、爱戴的感觉,确实令人心潮澎湃,尤其是在身边两位绝代佳人同样用满含倾慕与敬仰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时,那种成就感与满足感,难以言喻。
周泰如同铁塔般沉默地守在雅间门口,他话极少,存在感却极强,如同一堵最可靠的墙,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与踏实。
雅间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门一合拢,蔡昭姬一直强作镇定的俏脸,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她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羞怯的模样我见犹怜。
容易害羞的少女,自有一种别样的魅力。明明两人心意相通已久,私下也常有相处,但蔡昭姬深受礼教熏陶,脸皮极薄,至今仍守着最后的界限,最多只肯让沈砚拉拉小手,稍稍亲近些便会脸红心跳,逃开躲闪。
沈砚并非急色之人,也尊重她的感受。他其实想过直接向蔡邕摊牌,但考虑到老蔡那古板执拗、视名节如命的性格,若得知女儿与男子早有私情,恐怕不止是愤怒,更可能觉得辱没门风,做出些过激举动。
虽然以沈砚如今的权势,完全可以将蔡邕压制下去,甚至强行成婚,但他并不想用权势压迫未来的岳父,那非君子所为,也绝非长久相处之道。
他宁愿再等一等。反正按照原本的历史,蔡昭姬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夫卫仲道,本就体弱多病,算算时间,也就这一两年内便会病逝。届时婚约自然解除。那时,老蔡即便再固执,面对既成事实和失去婚约的现实,反对的力度也会小很多。
若他还是顽固不化……沈砚觉得,或许可以找个由头,把他关到文渊阁最深处,让他与那些古籍珍本为伴,眼不见为净。当然,这是最后的下策。
戏台上的帷幕尚未拉开,剧场内已是人声鼎沸。二楼雅间内,却是一派温馨静谧。沈砚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宽大坐榻上,头枕着貂蝉柔软丰盈的大腿,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貂蝉一双纤纤玉手,正力道恰到好处地为他揉按着两侧太阳穴,指尖微凉,缓解着他连日处理政务的些许疲惫。她低头看着夫君享受的模样,绝美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中满是柔情。
沈砚的右手,则很自然地握着坐在榻边另一侧的蔡昭姬的柔荑。昭姬今日被他说动出来看戏,本就有些羞怯,此刻小手被他温热的手掌握着,更是脸颊绯红,想要抽回又有些不舍,只得微微侧着身子,假装专注地看着雅间内精致的摆设,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通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
“昭姬,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的手相。”沈砚一本正经地说着,手指却在她光滑细腻的手心轻轻划动,触感微痒。昭姬像受惊的小鹿般轻轻一颤,咬着下唇,声如蚊蚋:“看、看什么手相……夫君又、又胡说……”
“怎是胡说?”沈砚笑道,指着她掌心几条纹路,信口开河,“你看这条,这叫姻缘线,长而清晰,主姻缘美满,得遇良人,白首偕老。嗯,不错不错,正应在为夫身上。这条是福泽线,绵延深厚,预示一生安康喜乐,多子多福……”
他说得煞有介事,貂蝉在一旁抿嘴轻笑,昭姬则羞得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心里却又因他那句白首偕老、多子多福而泛起丝丝甜意,竟忘了抽手。
温香软玉在侧,笑语嫣然,沈砚只觉多日劳形的疲惫一扫而空,心中一片安宁满足。这乱世之中,能得片刻如此悠闲,有佳人相伴,已是莫大幸事。
正当此时,雅间外传来周泰低沉而充满威慑力的喝声:“站住!何人?”
一个带着明显讨好和紧张的声音立刻响起:“是是是!周将军息怒,是小的,叶乾!小人前来拜见府君,有要事禀报!烦请将军通传一声……”
沈砚听出是商人叶乾的声音,拍了拍昭姬的手让她安心,然后对门外道:“幼平,让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条缝,叶乾矮着身子,脸上堆满恭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侧身进来,又回身轻轻将门虚掩。他不敢多看榻上的情景,走到离沈砚数步远的地方,便躬身下拜:“小人叶乾,拜见府君,拜见二位夫人。”
“起来吧,坐下说话。”沈砚指了指旁边一张矮凳,语气随意,“和北边甄家那边,谈得如何了?”
叶乾不敢全坐,只挨了半边凳子,身体前倾,连忙回禀:“托府君的威名与洪福,甄家那边已初步谈妥,愿意与我们建立长期通商关系。首批交易,他们愿意提供三百匹上好的幽州战马,价格也算公道。只是他们希望能换取等值的粮食,尤其是我们平阿特产的精面和豆油。”
“三百匹战马……不错,是个好的开始。”沈砚点了点头,幽州、并州良马天下闻名,正是庐江急需的战略物资。“你这次差事办得不错。听说你近来在江淮商场上也很活跃,整合了几条商路,倒是没让我失望。”
“不敢,不敢当府君夸奖!”叶乾连连摆手,姿态放得极低,“全赖府君提携,给了小人机会,又借了府君的虎威,外面那些人才肯给几分薄面。小人只是尽心办事,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说得恳切,额角甚至微微见汗。说起来,沈砚待人接物,极少疾言厉色,大多时候都是这般和颜悦色,从容平和。可越是如此,像叶乾这样常在他跟前走动的人,越是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威仪。
那并非刻意摆出的官架子,而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洞悉人心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气度,令人不敢放肆,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说话做事都加倍小心。
当然,这种威仪对某位整天吹胡子瞪眼、以怼他为乐的老学究是基本不存在的。老蔡头大概是平阿城里唯一一个敢、并且热衷于在沈砚面前畅所欲言的人,且至今活得颇为滋润,甚至因无人敢惹而威名日盛,成了平阿一景。
沈砚看着叶乾那诚惶诚恐又隐含期待的模样,忽然想起一事,笑道:“说起来,我记得你当初投效时曾言,最大的心愿,是成为这扬州地面上有头有脸的巨商?”
叶乾心中一跳,不知沈砚为何忽然提起这个,连忙小心应道:“是……小人确有此心,但一切还得看府君是否抬举……”
沈砚却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叶乾,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要做,就要做到顶尖。眼光只放在扬州一隅,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他顿了顿,在叶乾骤然屏住的呼吸中,缓缓道:“叶乾,你可愿跪下,正式认我为主?若你真心追随,我便可扶持你,不止做扬州巨商,更要让你成为这天下商贾的首领,执掌南北货殖,通联四海财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