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木屋顶上的破洞漏进一束光,落在沈长河脸上。
他睁开眼。火堆早灭了,只剩一堆白惨惨的灰烬。青山不在门口。他坐起来,将意念探入体内世界。
兔子还在灵田边。伤口上的灵气已经散了,露出新生的皮肤,粉嫩嫩的,带着几道淡淡的疤痕。它蜷缩成一团,红红的眼睛盯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动不动。灵药叶子上的露珠滴下来,落在它身上,它抖了一下,把身体缩得更紧。
沈长河没有惊动它。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青山靠着一棵松树,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醒了?”青山头也没回。
“嗯。”
“那兔子怎么样了?”
“伤好了大半。还在怕。”
青山把树枝扔了,转过身。“那是兔妖。刚开灵智不久,炼气期。应该刚化形没多久,被人追杀的。”
“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青山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它身上的气味很杂,有人的,有妖兽的,还有血腥味。不是被一只东西追,是被一群。而且追了不止一天。”
沈长河皱眉。“一群?”
“兔妖胆小,但跑得快。能追得它跑这么远还不放弃,要么是饿疯了,要么是有仇。”青山顿了顿,“要么,是有人在猎妖。”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想起青山被御兽宗追杀的事。猎妖。这个世界从来不缺猎妖的人。
“它还会被追上吗?”他问。
“会。”青山说,“追它的东西不会轻易放弃。而且它受了伤,气味散了一路。顺着气味,那些东西迟早能找到这里。”
沈长河回头看了一眼木屋。“那我们也有麻烦。”
“有可能。”青山说,“你打算怎么办?”
沈长河沉默了一会儿。“先进去看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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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进木屋。沈长河盘腿坐下,将意念探入体内世界。
兔子还在灵田边,姿势和刚才一样。他慢慢靠近,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在几步外停下来,让那团温暖的光静静悬在那里。
兔子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看过来。它盯着那团光,看了很久。身体还在发抖,但没有往后退。
沈长河没有动。他就那么悬着,像一盏灯。
过了不知多久,兔子往前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它的后腿还有点瘸,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它挪到那团光下面,抬起头,用鼻子嗅了嗅。
沈长河这才用意念轻轻触碰它的后背。皮毛很软,能感觉到它的心跳——很快,像擂鼓。他用灵气包裹住伤腿,慢慢地滋养。兔子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趴着,红红的眼睛半闭着,像在忍受什么,又像在信任什么。
半个时辰后,兔子试着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又趴下去。第二次站稳了,在灵田边走了几步,走到溪水边低头喝水。水很清,它喝了几口,抬起头看着水面里的自己,耳朵竖得直直的。
沈长河退出意念。
“伤快好了。”他说。
青山蹲在灰烬堆旁边,用树枝拨弄着没烧完的木炭。“它能在你世界里待多久?”
“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你不怕它把灵药吃了?”
沈长河愣了一下。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它不吃灵药,只吃草。”
“现在不吃。”青山说,“等它化形了,就不一定了。兔妖化形之后要吃东西,灵药、丹药、灵石,什么都吃。”
沈长河看着他。“你化形之后吃什么?”
“肉。”青山说,“野猪肉、兔肉、鹿肉,都行。不吃你的灵药。”
“那它也不会。”
青山把树枝扔进灰堆。“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它是我救的。”
青山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远处的林子。“它的伤好了,就会走。兔妖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除非它觉得那个地方安全。”
“我的世界不安全吗?”
“安全。”青山说,“但它不知道。它只知道跑。跑惯了,停不下来。”
沈长河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你跑惯了,为什么停下来了?”
青山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因为你跑得比我慢。”
沈长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嫌弃我慢?”
“不是嫌弃。”青山说,“是跑着跑着,回头看你在后面,就不想跑了。”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和青山并肩站着。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
“它要是愿意留下来呢?”沈长河问。
“那就留。”青山说,“你的世界,你说了算。”
“你呢?你愿意吗?”
青山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山,过了很久才说:“它跑得快。关键时候,能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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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沈长河又把意念探入体内世界。
兔子已经能跑了。它在灵田边跳来跳去,专吃灵药边上的杂草,碰到灵药的叶子就绕开,像认得路一样。沈长河蹲下来,伸出手。兔子停下来,看了他一眼,蹦过来,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指。凉凉的,湿湿的。
沈长河摸了摸它的头。“你愿意留下来吗?”
兔子当然不会回答。它低下头,继续吃草。
沈长河退出意念,靠在门框上。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青山。”
“嗯。”
“你说,它要是化形了,会是什么样?”
“兔妖化形,大多是女的。”青山说,“胆小,怕生,跑得快。别的没什么。”
“你怎么知道?”
“见过。”青山说,“苍莽山有一只,被狼族追了三天,最后跳崖了。”
沈长河沉默了一下。“为什么要跳崖?”
“跑不掉了。”青山说,“兔妖胆小,但骨头硬。宁死不当猎物。”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想起悬崖边上的那棵小草。风来了,草弯了,但没有断。兔子跳崖,不是不想活,是活不了。
“我不会让它跳崖。”他说。
青山看了他一眼。“你连它会不会化形都不知道。”
“那就等。”沈长河说,“等它化形,等它愿意说话。等它告诉我,它想去哪。”
青山没有说话。他靠着门框,看着月亮。
体内世界里,兔子在溪水边睡着了。翻了个身,露出白白的肚皮。四条腿在空中蹬了几下,像在跑。跑着跑着,不动了。
山在长,水在流,空间的浓雾缓缓后退。沈长河闭上眼睛,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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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