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柴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周元道在门口等着,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到沈长河回来,松了一口气,没有多问。
“摘到了?”
“嗯。”沈长河从怀里掏出凝血草,递给师父。
周元道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放好了。以后用得着。”
他没有问沈长河为什么去那么久,也没有问他脸上为什么有泥土。只是把食盒递过去,转身要走。
“师父。张明远来找过我。”
周元道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要凝血草。我没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周元道站在月光下,背对着沈长河,看不清表情。
“他伤了你?”周元道的声音很轻。
“没有。有人帮我。”
周元道沉默了很久。沈长河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起伏,像在压抑什么。
“长河,”他终于开口,“这几天不要出门。不管谁来,都不要开门。”
沈长河看着师父的背影。“知道了。”
周元道点了点头,抬脚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老脸上的皱纹很深。他站了很久,久到沈长河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月色里。
青山从体内空间出来,站在沈长河身边。
“你师父不简单。”
沈长河没有接话。他提着食盒进了柴房,把饭菜吃了,把碗筷放在门口。然后盘腿坐在干草堆上,把意识沉入体内。
灰蒙蒙的空间里,小芽的第五片叶子在轻轻摇晃。灵气环绕着它旋转,比昨天又浓了一些。青山坐在小芽旁边,闭着眼睛呼吸吐纳。
“你说张明远会告状吗?”沈长河问。
“会。”青山没有睁眼,“但他不会说自己抢灵草的事。只会说我打了他。”
“内门那些长老会信他?”
“信不信不重要。”青山睁开一只眼,“重要的是他们想不想借这个机会找你的麻烦。”
沈长河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他们不在乎真相?”
“真相?”青山笑了,“在宗门里,实力就是真相。你有实力,你说什么都是真的。你没有实力,你说什么都没人听。”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知道青山说得对。在青云宗待了五年,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
“那我怎么办?”
“等。”青山说,“等他来。然后让他知道,你不是以前那个沈长河了。”
沈长河点了点头。他闭上眼睛,开始呼吸吐纳。灵气涌来,小芽摇晃,时间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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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张明远来了。
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修士,筑基后期的修为,穿着内门长老的灰色长袍。还有两个执法堂的弟子,腰悬长剑,面无表情。
沈长河正在柴房里打坐,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睁开眼睛。青山已经先一步回了体内空间。
门被推开。张明远站在门口,脸上的伤还没好全,嘴角有一块青紫。他看着沈长河,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愤怒,不是得意,是有恃无恐。
“就是他。”张明远指着沈长河,对身后的中年修士说,“他窝藏妖族,还指使那个畜生打我。”
中年修士走进柴房,上下打量了沈长河一眼。他的目光很冷,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你就是周元道的徒弟?”
沈长河站起来。“是。”
“张明远说你窝藏妖族,可有此事?”
“没有。”
张明远急了。“你撒谎!那天在后山,明明有一匹狼——”
“什么狼?”沈长河看着他,“你带人在后山拦住我,要抢我师父的凝血草。我没给,你就动手。打不过,就跑来告状?”
张明远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胡说!”
中年修士皱了皱眉,看了看张明远,又看了看沈长河。
“他说你窝藏妖族,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没有?”
沈长河沉默了一下。“他说我窝藏妖族,他又有什么证据?”
中年修士没有接话。他在这间柴房里扫了一眼。四面墙,一扇门,一个窗。堆着干草,放着一床破被,墙角有几只老鼠洞。能藏东西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完。
“搜。”他挥了挥手。
两个执法堂弟子走进柴房,翻了一遍。干草堆被掀开,破被子被抖开,墙角的老鼠洞被捅了捅。什么也没有找到。
“没有。”一个执法堂弟子说。
张明远的脸色变了。“不可能!一定在附近!搜院子!”
中年修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长河站在柴房中央,看着张明远。他的表情很平静。
“张明远,”他说,“你废我丹田那天,我没有告状。你抢我师父的灵草那天,我也没有告状。你现在来找我的麻烦,是因为你觉得我好欺负。”
他停了一下。
“但你错了。”
张明远的嘴唇在发抖。
中年修士看了看沈长河,又看了看张明远。
“走。”他说。
“可是——”
“走。”
中年修士转身走了。两个执法堂弟子跟在后面。张明远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等着。”他对沈长河说,“我不会放过你的。”
然后他转身跑了。
柴房里安静下来。沈长河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体内世界里,青山睁开眼睛。“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下次可能就不是带执法堂的人了。”
沈长河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月光。月亮很圆,照得地面发白。
“那就在他来之前,变得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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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