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河的伤彻底好了。
肋骨接上了，胸口那道紫黑掌印也消了，皮肤光洁如初。体内世界的小芽长出了第五片叶子，灵气吞吐量比之前多了三成。时间流速仍是1:1.25，他每晚在里面修炼，白天跟青山练战斗技巧，进步比预想的更快。
青山也恢复了。后背的伤结了痂，新生的皮毛在体内空间灵气的滋养下长了出来，比之前更厚实，更有光泽。他的修为恢复了大半，不再需要时刻躲在体内，白天可以自由出入柴房，只要不去人多的地方。
周元道每天来送一次饭，放下就走。他不再问沈长河体内的事，也不再提御兽宗。只是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多带一些吃食——有时是几个馒头，有时是一碟咸菜，有时是一块腌肉。
“师父最近带的多了。”沈长河说。
“他在养你。”青山靠在门框上，啃着一个馒头，“也在养我。他知道我在。”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知道师父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这天傍晚，周元道来送饭的时候多交代了一句：“灵田边上的凝血草熟了，你去帮我摘回来。明天要用。”
凝血草是低阶灵草，治外伤用的。师父的灵田里种了几株，平时当个宝，轻易不让碰。沈长河应了一声，把食盒放下，转身出了院子。
后山的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五年来，他每天天不亮就来这里练拳，哪块石头上有青苔，哪棵松树下有蘑菇，哪条小径转弯处能看到整个青云宗的全貌——他都知道。
夕阳挂在山边，把松树林染成一片暗金色。他沿着小径往上走，经过那棵老松树时停了一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手掌，和二十多天前一模一样。二十多天前，他在这里练拳，手掌开裂，拳面全是血。如今站在同一棵树下，已不同了。
他收回手，继续往上走。松针在脚下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苦香。远处有弟子在练功的呼喝声，隐隐约约的，像隔了一层雾。
灵田在半坡上，不大，种着几排低阶灵草。周元道打理得很仔细，灵草长势很好，叶片肥厚，色泽鲜亮。凝血草长在田埂边上，红茎绿叶，在暮色中微微发亮。沈长河蹲下来，正要伸手去摘——
“哟，这不是沈废物吗？”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
沈长河的手顿了一下。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转过身，张明远站在三丈之外。一身青色内门弟子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他身后跟着两个外门弟子，一左一右，像两条摇尾巴的狗。
“听说你丹田碎了？”张明远走过来，上下打量他，“怎么还没死？”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看着张明远，那张脸上的笑容和二十多天前一模一样——轻蔑，不屑，像看一只蚂蚁。
“周长老也是可怜，养了你五年，养出个废物。”张明远走近几步，“丹田碎了还在山上赖着，浪费粮食。”
沈长河还是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手里捏着那株凝血草。
张明远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停了一下。“凝血草？好东西。给我。”
“这是我师父的。”
“一个杂役长老，种几棵破草就当宝了？给你也是浪费，你又用不了。”张明远伸出手，“拿来。”
沈长河没有动。
张明远的脸色沉了一下。“沈废物，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丹田碎了，连条狗都不如。识相的，把草给我，跪下磕三个头，我就当今天没看到你。”
沈长河看着他。二十多天前，他站在比武台上，也是这样看着张明远。那时候他心中无波，知道自己会输。现在他心中也无波，但原因不一样了。
“张明远。”他说。
“嗯？”
“你废我丹田那天，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没死，会怎样？”
张明远愣了一下，然后大笑。笑声在松树林里回荡，惊起几只鸟。
“你没死？你没死又能怎样？”他擦了一下眼角，“废物就是废物，丹田碎了还是废物。你以为你是谁？”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抓沈长河的衣领。
手还没碰到，一道灰色的影子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掠出，撞在他身上。
张明远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树干剧烈摇晃，松针簌簌落下。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嘴角溢出血来。
青山站在他刚才站的地方，脊背微弓，右手按在地上，像一头扑倒猎物的狼。他转过头，看了沈长河一眼。
“就他？”
沈长河点了点头。
那两个外门弟子吓得面如土色，转身就跑。张明远挣扎着爬起来，看着青山，眼睛里全是惊恐。
“你……你是谁？”
青山没有回答。他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慢，像狼在猎物面前踱步。张明远往后退，背抵着树干，退无可退。
“你知道他丹田是谁碎的？”青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张明远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在发抖。
“是你。”青山说，“一掌。就像这样——”
他抬起手，朝张明远小腹拍了一掌。
很轻，比张明远当初打沈长河那一掌轻了十倍不止。但张明远还是弓下腰去，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被人捅了一刀。
“这一掌，是还给你的。”青山说。
他抓住张明远的头发，把他提起来，让他看着沈长河。
“看清楚。这个人，你二十多天前想杀他。他没死。他现在站在你面前。”
张明远的眼睛里全是恐惧。他看着沈长河，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跪下。”青山说。
张明远跪下了。不是单膝，是双膝，膝盖磕在碎石地上，磕出了血。
“饶了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饶了我……”
沈长河看着他。二十多天前，这个人站在台上，一掌拍碎他的丹田，笑着说“废物就是废物”。二十多天后，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
沈长河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放下了。不是原谅，是释然。像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从手里落了地。
“走吧。别让我改主意。”
张明远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跑了几步摔了一跤，又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松树林里。
青山站在沈长河身边，看着那个方向。“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嗯。”
沈长河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凝血草。红茎绿叶，在暮色中微微发亮。他把它小心地放进怀里，转身往山下走。
青山跟在后面。走了一段，忽然说：“你刚才那句话，说得不错。”
“哪句？”
“你废我丹田那天，我确实完了。但今天，我不完了。”
沈长河没有接话。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夕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像伤口愈合后的疤痕。松树林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不急不缓。
体内世界里，小芽的第五片叶子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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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