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沈长河在体内空间里守了三天三夜。
外面三天,体内将近五天。他几乎没有合眼,只是盘腿坐在小芽旁边,呼吸吐纳,把灵气引向青山。小芽的第四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灵气吞吐量比之前大了三成,但青山的伤恢复得很慢——御兽宗长老的掌力带着锁灵印的余劲,像一根刺,扎在伤口深处,拔不出来。
第二天夜里,青山的高烧最严重。
“别过来……”他又开始说胡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别过来……我保护你们……”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把呼吸放得更深,灵气涌入得更快。
“娘……别去……”青山的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住,“别去引开他们……”
沈长河伸出手,用意念按在他额头上。烫得吓人。
青山的手又抬起来,这一次抓住了他的意识。
“我保护你……”青山的声音越来越弱,“我保护你……”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就那么坐着,让青山抓着。
第三天,青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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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沈长河正坐在他身边。
“你醒了?”沈长河的声音有些哑。
青山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灰蒙蒙的空间,小芽的四片叶子,沈长河盘腿坐在旁边。他的意识慢慢回来——御兽宗,松树林,那一掌,沈长河挡在他面前。
“你守了多久?”
“三天。外面三天,里面将近五天。”
青山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沈长河——那张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眼睛红红的,嘴唇干裂,像三天没睡过觉的人。
“你一直在这儿?”
“嗯。”
“没出去?”
“没有。”
青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疤,有茧,有被锁灵印灼烧过的痕迹。
“你为什么要守着我?”他问。
沈长河想了想。“你需要。”
青山愣了一下。
“你受伤了,发烧了,说胡话。你说‘别怕,我保护你们’。你在梦里还在保护别人。但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停了一下。
“你需要我。”
青山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听到我说胡话了?”他问。
“嗯。”
“说了什么?”
“你说‘别过来,我保护你们’。你说‘娘,别去引开他们’。你说‘我没跑,我保护族人’。”
青山的手握紧了。
“梦到了那天。”他说,“娘把我藏在树洞里,自己引开了他们。我听到她的声音——很远,很尖,然后就没有了。”
他停了一下。
“六年来,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出去了,会不会不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沈长河。
“但你刚才说了一句话。”
“什么?”
“你说,‘你需要我’。”
沈长河没有说话。
“六年来,”青山说,“没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
他看着沈长河,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松开了。
“谢谢你。”
沈长河摇了摇头。“不用谢。”
“不是谢你救我。是谢你守着我。”
沈长河沉默了一会儿。
“你也没有走。”他说。
青山愣了一下。
“那天在松树林,”沈长河说,“你挡在我前面。你说‘走’,但你自己没有走。”
青山看着他,忽然笑了。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湖面。
“因为我答应过你。”
“我不要你的命。”
“那你想要什么?”
沈长河想了想。“想让你活着。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保护谁,就是活着。”
青山看着他,看了很久。
“行。”
沈长河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三天没动,膝盖咔咔响了两声。
“能站起来吗?”他问。
青山试着动了动,后背还疼,但比三天前好多了。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沈长河的肩膀。
“能。”
两人对视了一眼。沈长河扶着他,没有说话。青山也没有说话。
他们就这么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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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沈长河退出体内空间,睁开眼。
柴房里很暗,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细细的一线。他坐起来,肋骨还疼,但已经能忍了。周元道不在,门口放着一碗粥和两个馒头,还是温的。
他把粥喝了,馒头吃了,然后把碗筷放在门口。
“你师父呢?”青山的声音从体内传来。
“不知道。”
“他守了你三天?”
“嗯。”
青山没有再说话。
沈长河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的地面发白。
“青山。”他说。
“嗯?”
“你说过,你娘想让你活着。”
“嗯。”
“我师父也想让我活着。”
“嗯。”
“你也想让我活着。”
青山沉默了一会儿。“嗯。”
沈长河看着月亮,很久没说话。
“以前我觉得,活着有什么用。丹田碎了,修为没了,被人踩在泥里。活着就是受罪。”
他停了一下。
“但现在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活着不是为了自己。”
青山没有接话。但沈长河能感觉到,他在体内空间里看着他。
沈长河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体内。
“今天还练吗?”他问。
“你伤还没好。”
“小伤。”
他没有坚持。盘腿坐在小芽旁边,闭上眼睛,开始呼吸吐纳。
青山坐在他对面,也闭上了眼睛。
灵气环绕着他们,小芽的叶子轻轻摇晃。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沈长河能感觉到青山在——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的存在。
这就够了。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柴房里很安静。
体内世界里,两个人的呼吸融在一起,和小芽的生长融在一起。
一个在长,一个在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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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