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才推开一道缝,溢出的煞气便刮过门框。
坚硬灵木表面浮出几条黑线,木料里残留的灵气被当场抽空,碎屑簌簌落在姜陵肩头。
他连忙把门重新合紧。
“师尊,先别靠近。”
说话间,姜陵甩出四枚玉符,贴在静室四角。淡青色药力结成屏障,翻滚煞气这才被挡回沈无渊周围。
楚音隔着屏障看去。
沈无渊仍保持着打坐姿势,胸前只缠了一层薄布。伤口处偶尔鼓起五色光斑,下一刻便有黑色煞气扑过去,将光斑撕碎吞掉。
每一次吞噬,经脉都会跟着震动。
他的皮肤下像有细小刀锋游走,所过之处留下一条条暗红血痕。额角汗珠不断滚落,在下颌聚成水线,将衣领浸出深色。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楚音指尖落在药力屏障上。
煞气立刻有所感应,化作细长触须靠近。它没有攻击屏障,只贴在银色规则线外试探片刻,随后温顺地缩了回去。
“被送回宗门后第三个时辰。”
姜陵从药箱里拿出一块留影晶石,里面记录着最初的变化。
“秦墨那一拳贯穿他的胸口,复合灵根的碎片也跟着进了经脉。我原本想用丹火逼出来,可那些碎片已经跟煞气缠在一起。”
画面中,一枚火系灵根碎片正在伤口深处燃烧。
寻常修士被这种东西侵入体内,经脉会被属性冲突撕裂。沈无渊的煞气却沿着火光边缘包围上去,先切断碎片与外界的联系,再一点点分解其中的灵力。
最后,火红碎片只剩一层灰白空壳。
其中蕴含的灵力尽数转化为煞气。
姜陵将画面推向后一段。
“金、木、水、土也是一样。不管什么属性,被煞气包住后都会失去原本特征。”
“这些力量正在变成二师兄自己的修为。”
一旁丹炉发出低沉嗡鸣。
炉盖边缘跳动的火苗被煞气吸引,拉出一条细长火线。姜陵抬掌切断联系,火焰才重新落回炉内。
楚音盯着沈无渊丹田。
系统扫描无声展开。
【目标:沈无渊。】
【当前修为:元婴后期。】
【状态:煞气蜕变,多属性灵力同化中。】
【风险评估:低。】
【规则本质分析完成。】
大片细密信息从面板上浮现。
沈无渊的煞气源于前世反派系统崩解后的反噬。那套系统曾强行扭曲宿主行为,以规则任务约束神魂。
沈无渊亲手摧毁它之后,残余规则失去控制,与自身怨气融合,才化成了如今的煞气。
从诞生起,这股力量就在对抗外来规则。
它会排斥控制,吞噬束缚,也会将侵入体内的一切力量拆回最原始的灵力。
所谓煞气,实质是一种不完整的反规则之力!
楚音指尖划过面板,确认每一处经脉都在承受范围内。
“不是走火入魔。”
姜陵绷紧的肩背松下半寸,“系统扫描结果如何?”
“安全。”
楚音撤掉贴在屏障上的规则线,“那些灵根碎片伤不到他,反而会成为养分。煞气正在借它们补全自身的吞噬同化特性。”
病榻上的沈无渊睫毛动了动。
黑色煞气掀开一角,他缓缓睁眼。瞳孔深处仍有五色光点挣扎,很快便被一层黑芒覆盖。
“我听见了。”
声音有些沙哑,胸腔震动又牵扯到未愈伤口。薄布下渗出血色,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师尊的意思,是秦墨打进我身体里的东西,现在归我了?”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楚音看着他仍在上涨的修为,“他折腾那么多人拼出来的复合灵根,最后给你送了份突破材料。若秦墨还活着,估计能再气死一次。”
姜陵嘴角抽动,手里刚取出的银针也停了停。
沈无渊低低笑出一声。
笑意刚起,丹田里的五色灵力便再次暴动。火焰沿经脉冲向心口,冰寒灵力又从另一侧压来,两股力量撞得血肉高高鼓起。
煞气立刻扑上去。
黑色漩涡在丹田外展开,将五色灵力齐齐拖入其中。令人头皮发麻的碾碎声从沈无渊体内传出,病榻边缘被外泄力量震开数道裂缝。
他的气息再次上涨!
元婴后期壁垒已经薄如蝉翼,灵力每冲击一次,静室墙壁上的阵纹便跟着亮起。
姜陵迅速取出数瓶丹药。
“补脉丹放在左侧,固元丹在右边。突破时若伤口再裂,先护住心脉,别硬压灵力。”
“用不上那么多。”
沈无渊才伸手,就被姜陵将药瓶直接拍进掌心。
“你上次也说用不上,结果胸口差点被人掏空。”
瓷瓶撞在一起,发出一阵清脆响声。
沈无渊掂了掂那堆丹药,识趣地没再反驳。
楚音抬手加固静室规则。
“就地闭关。复合灵根碎片没完全炼化之前,不要离开这里。”
“冲击元婴大圆满时压住速度,先让煞气完成蜕变。修为可以慢一点,根基裂了,姜陵得把你塞进丹炉重炼。”
丹炉边的火焰恰好升高,映得沈无渊半边脸发红。
他看了一眼那口能装下整个人的炉子,盘膝坐得更端正了。
“弟子遵命。”
楚音留下三道规则屏障,转身离开静室。
门外,走廊尽头站着一道白色身影。
白鹤卿抱着天命簿,衣摆沾了北域尚未融化的雪。连续推演十二处熔炉耗损太大,他眉心透着疲惫,右手食指还缠着一圈止血布。
“北域伤者已经安置好了?”
“都送进医疗殿了。”
白鹤卿没有寒暄,将一本薄薄册子递了过来。
“这是秦墨沿途说出的全部情报。我回来后用天命簿重新核对,发现少了一处因果。”
楚音接过册子。
十二座熔炉的位置、启动方式与上界契约都记在里面,最后几页则是秦墨这些年接触过的人。
“哪一处?”
白鹤卿翻开天命簿。
纸页间浮出无数黑白丝线,十二条代表熔炉的黑线已经断裂,却仍有一条更深的因果线横贯书脊。
它没有随着熔炉毁灭而消失。
反而在吸收那些断裂的残线。
“秦墨说过,上界早在万年前就留下了接引之物。”
白鹤卿指尖压住那条因果线。皮肤刚一碰到纸页,止血布便洇出鲜红。
“灵根熔炉只负责加快通道开启。就算十二座全部摧毁,也无法关闭飞升通道。”
“真正决定通道是否开启的,是一个锚点。”
楚音翻到册子最后。
那里只有一句被秦墨忽略的残缺记录。
锚点与下界灵脉共生,历经万年而不毁。历代飞升者留下的因果,都会回归锚点,为下一次通道开启提供坐标。
“能推演位置吗?”
“刚刚找到了。”
白鹤卿将天命簿第二卷翻到最后一页。
一根细如发丝的黑色因果线从纸面升起,穿过医疗殿墙壁,一路向浮云宗主峰后方延伸。
最终扎进后山地下。
“锚点在浮云宗。”
指尖顺着因果线继续下移,白鹤卿的声音也压低几分。
“就在后山,灵脉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