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线穿过墙壁的同时，楚音已经取出浮云令。
“封锁后山。”
银色令牌亮起，命令直接传入裴元道神识。
“从现在起，所有弟子离开灵脉入口。关闭聚灵阵，未经允许，谁也不准靠近。”
医疗殿外很快响起钟声。
没有惊动全宗的急促，更像一次寻常阵法检修。几队执法弟子沿山路散开，将通往后山的几处入口全部封闭。
楚音看向白鹤卿。
他指尖伤口仍在向外渗血，天命簿上的因果线也随着血液滴落轻轻颤动。
“你还能继续推演？”
“找到锚点之后，不需要再强行推演。”
白鹤卿重新缠紧止血布，“这条因果已经存在万年，只是一直藏在浮云宗灵脉之下。如今熔炉被毁，它失去遮掩，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外面传来剑鸣。
一道青色剑光掠过殿檐，落地时带起的劲风卷走满阶药香。
顾衍收剑入鞘，肩头还带着从北域赶路留下的寒霜。先前被仙人投影烧伤的后背已经结痂，右臂剑骨却在接近天命簿时发出低沉嗡鸣。
“师尊。”
他视线落在那条延伸向后山的黑线，“弟子刚回宗，剑骨便有了反应。”
楚音目光停在他右臂片刻。
剑域之主的先遣者才消散不久，锚点便在浮云宗现形。两者之间未必没有联系。
“来得正好，跟我们下去。”
三人避开主路，从后山禁地进入灵脉。
石门开启时，一股湿冷气息扑面而来。岩壁上附着淡蓝色灵苔，水珠沿缝隙滴落，在幽深甬道中荡出层层回音。
越向下走，灵气越浓。
最初只是衣摆被灵雾打湿，深入千丈后，空气已经黏稠得如同水流。每一次呼吸，都有过量灵气灌入经脉，带来轻微胀痛。
顾衍走在最前方。
剑意贴着岩层扩散，探查前路可能存在的禁制。右臂嗡鸣越来越强，几次震得袖口向外鼓起。
“以前来过这里吗？”楚音问。
“后山灵脉分为九层，宗门开采只到第六层。”
顾衍停在一面完整岩壁前，剑鞘轻触石面。
沉闷声响从内部传来。
“这里本该是第九层尽头，可后面还有空间。”
白鹤卿展开天命簿。
黑色因果线没有避让岩壁，笔直穿了进去。
“锚点就在后面。”
顾衍拔剑半寸。
剑锋刚露出冷光，整面岩壁便浮现出细密金纹。那些纹路彼此勾连，形状与灵根熔炉的法则防护极为相似。
上界禁制！
一道金光从岩壁射出，直取顾衍眉心。
剑骨先一步震动。
铮！
清越剑鸣穿透地底，金光在距离顾衍半尺处停住，随后像遇到极其厌恶的气息，扭曲着退回岩壁。
顾衍右臂皮肤浮出剑形纹路。
经脉下的剑骨一寸寸亮起，森冷剑意不受控制地向外喷涌。脚边岩石承受不住锋芒，表面出现纵横剑痕。
“它在排斥里面的东西。”
他握剑的手背青筋凸起，关节发出轻微摩擦声，“剑骨想让我毁掉这面墙。”
楚音走到岩壁前。
系统扫描落下，金色纹路被拆分成层层法则结构。
【检测到万年前高维封印。】
【当前封印与浮云宗主灵脉共生。】
【强行摧毁将造成灵脉永久损伤。】
不能硬拆。
楚音沿着封印边缘走出几步，指腹擦过潮湿石壁。冰凉水珠沾在掌心，里面却藏着一丝极淡的金色光点。
这座封印一直在吸收灵脉之力。
万年以来，浮云宗历代弟子修炼时逸散的气息、突破时引动的天道规则，甚至死后回归天地的灵力，都有一部分被它截留。
“难怪浮云宗占据极品灵脉，早些年却越来越衰败。”
楚音抹去掌心水迹。
“这东西藏在底下吃了一万年，没把灵脉彻底吃空，算它胃口小。”
白鹤卿翻动书页。
天命簿中的因果线随着封印运转起伏，每一次吞吐，浮云宗的气运都会被抽走细微一缕。
“封印靠宗门气运隐藏。若没有十二座熔炉暴走，引动所有飞升因果，它还会继续藏下去。”
楚音将银色规则线按入金纹。
封印立刻反击。
数十柄虚幻仙剑从岩壁中探出，剑尖带着万年前留下的肃杀气息。顾衍体内剑骨轰然作响，青色剑意撞上仙剑，将逼近楚音的锋芒全部震偏。
两股同源力量互相撕扯。
甬道温度飞快下降，岩壁水珠被切成细碎冰粉。顾衍额角绷起筋络，右臂袖口从肩头裂至腕部，露出皮肤下明亮的剑骨纹路。
“师尊，封印在认我的剑骨。”
楚音也察觉到了。
那些虚幻仙剑每次靠近顾衍，杀意都会减弱一分，仿佛将他误认为某种可以通行的凭证。
剑域之主的爱剑，竟然能开启万年前的锚点封印？
她立刻改变规则线方向，不再强行抹除禁制，而是将顾衍剑骨散出的气息引向封印中心。
金色纹路一条条亮起。
沉重岩壁传来齿轮转动般的声音，中央裂开一道竖线。积压万年的尘土从上方落下，呛人的土腥味涌进甬道。
石门缓缓开启。
门后没有想象中的洞窟，只有一条垂直向下的灵气通道。
浓郁灵光化作液体，在通道中缓慢旋转。深处隐约透出金色光芒，像有一颗被埋在地底的太阳。
三人沿通道继续下沉。
温度却越来越高。
灵气贴着皮肤流动，带来细密刺痛。白鹤卿的护体灵光只维持了半刻，表面便被烫出几个缺口。
顾衍剑意化作屏障，将三人护在中央。
越接近底部，剑骨的排斥越强。
铮鸣声已不再像普通法器震动，更像一柄沉睡万年的古剑正在骨骼里苏醒，催促宿主拔剑斩断眼前一切！
脚下终于触到实地。
这是一座藏在灵脉最底层的圆形石台。
四周没有出口，厚重岩层被灵气侵染成半透明色。无数灵脉分支从岩层中伸出，在石台中央交汇。
那里立着一块金色石碑。
碑身足有三丈高，边缘没有半点破损。浮云宗灵脉化成的光流层层缠绕，将它包裹在最中央。
碑面刻满上界文字。
每一个字符都在缓慢变化，像活物般顺着石面游走。顾衍只看了一眼，右臂便传出骨骼挤压的闷响。
长剑自行出鞘三寸！
剑锋指向石碑，冷厉杀意令周围灵液掀起阵阵波纹。
“别看碑文。”
楚音用规则屏障隔开金光。
系统翻译已经开始运转，一行行陌生文字在她视野中转换。
【飞升引导碑。】
【建造时间：一万零三百二十七年前。】
【用途：记录下界天才因果，筛选符合上界需求的飞升者。】
【通道开启后，引导碑将主动释放飞升感召，诱导目标进入上界接引范围。】
继续向下读取，楚音后背逐渐泛起凉意。
所谓飞升感召，并非天地对修士的认可。
那是一种筛选。
下界修士突破大乘后，神魂、天赋与功法都会被引导碑记录。符合条件的人，会感受到上界召唤，将飞升视作毕生追求。
他们跨过通道之后，不会得到真正自由。
擅长炼丹的被送入丹域，剑修被剑域接收，拥有特殊灵根者则会被各方势力争夺。服从者成为上界附庸，拒绝者会被剥离功法与血脉。
整座下界，就是上界培养人才的苗圃。
飞升，是持续万年的收割！
白鹤卿也从天命簿中看见了相关因果。
书页上的飞升者名字密密麻麻，每个名字后方都缠着金色细线，最终汇入石碑。
他指腹压住其中一条线，纸页被汗水浸出浅痕。
“历代飞升者……都被它标记过。”
顾衍剑锋又向外推出一寸。
剑意割开脚边灵液，石台中央裂出细长痕迹。他前世杀尽仇敌，却始终未能真正飞升。如今看来，那或许反而让他避开了一场更可怕的收割。
楚音走向石碑。
越靠近，系统震动越明显。
这块碑与心诚则灵系统之间，存在某种隐秘联系。碑文运转的逻辑，甚至与规则面板底层结构极为相似。
一步。
两步。
金色光芒越过规则屏障，落在她眉心。
白鹤卿手中的天命簿无风自动，书页飞快翻到空白处。顾衍也压不住体内剑骨，整条右臂被青色剑光覆盖。
楚音停在碑前。
冰冷石面近在咫尺，表面游走的文字却纷纷避开她的掌心，露出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圆形印记。
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检测到同源造物。】
【权限验证开启。】
【未知身份信息正在解封……】
楚音指尖触上石碑。
金光冲入识海，一道跨越万年的信息直接在她脑海中展开。
“第47代造物主，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