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仙光还没散尽,浮云令便在楚音腰间剧烈震动。
令牌表面密布的光点争相亮起,传讯声重叠着冲出,险些挤成一片杂音。
“北域第三座熔炉已拆除!”
白鹤卿的声音最先压过混乱,身后还能听见冰层断裂的脆响。
“被困修士共四十一人,三十九人保住了灵根。剩余两人伤势太重,姜陵留下的护脉丹只能暂时吊命,已经送往传送阵!”
紧接着,南域三宗的传讯也挤了进来。
“第六层阵眼已经逆转,炉心停了!”
“晶柱裂开了,快接人!”
法器碰撞与人群呼喊混成一片。三位宗主显然还站在熔炉废墟里,声音被余震扯得时断时续。
“南域两座,全部拆除!”
楚音抬手将各路传讯分开。
西域沙海仍在下沉,失去熔炉压制的主灵脉像一条刚刚挣脱锁链的巨龙,灵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四域舆图在眼前展开。
原本十二枚黑色光点,如今只剩中域最后一枚还在闪烁。
冷无霜站在数丈外,正把错位的左臂推回肩骨。骨骼归位的闷响听得人牙酸,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还没结束?”
“只剩苍梧山负责的那一座。”
楚音看向中域。
那枚光点忽明忽暗,周围还缠绕着大片赤色警示。显然拆除过程并不顺利。
传讯镜中忽然爆开一片火光!
镜面剧烈晃动,模糊画面里,数十名修士正合力压制一座即将自爆的熔炉。黑色炉壁已经裂开,滚烫灵根本源从缝隙中喷出,将阵盘烧得通红。
苍梧山主的长发被灼掉一半,双掌却仍死死抵住炉心。
“楚宗主,第七层阵眼发生偏移!”
嘶哑声音带着急促喘息,“天命簿标出的位置,被上界法则强行换了!”
楚音目光扫过熔炉结构。
这座熔炉已经接近毁灭,系统无法隔着数万里进行完整扫描。可从喷涌的灵力方向判断,真正阵眼藏在炉底。
“别碰正面金纹!”
她将规则线注入传讯镜,声音沿着天机阁节点直接落进现场。
“把熔炉向左翻三尺,阵眼在底部第九条引灵管后方!”
苍梧山主连询问都省了。
他肩膀抵住炉壁,其余修士同时发力。百丈炉体在岩层上挪动,摩擦声像闷雷般滚过地底。
炉底暴露出来。
第九条引灵管后方,果然藏着一枚正在变换位置的金色阵眼!
“看见了!”
三名元婴修士将阵盘插入地面,苍梧山主一掌按下,雄浑灵力沿阵纹直灌而入。
金色阵眼疯狂挣扎。
最后一层防护只维持了两息,便在众人的力量下轰然崩碎!
炉心停止旋转。
舆图上,最后一枚黑色光点彻底熄灭。
十二座灵根熔炉,全灭!
传讯镜那头先传来粗重喘息。
很快,有人扔下法器,一屁股坐进碎石。还有人伸手接住从晶柱中跌出的修士,摸到对方仍在跳动的脉搏后,压抑许久的喊声终于爆发。
“活着!人还活着!”
欢呼声迅速传遍地底。
同样的一幕,也在四域各处上演。
北域寒川裂谷外,成百上千名修士围住获救者。有人认出了失踪数月的同门,冲过去时踩碎了冰面,膝盖重重跪进雪里。
南域干涸的河床重新涌出清水。
河岸两边,原本灵根衰败的修士接连感觉到丹田回暖。微弱灵光重新亮起时,抱在一起的人群哭得连话都说不清。
中域各宗的长老站上飞舟,将熔炉已毁的消息刻入传讯玉简。
数万枚玉简飞过城池与山门,像一场席卷修仙界的流星雨。
浮云宗的名字也随着消息传遍四域。
天机阁提前锁定坐标,丹峰连夜送出护脉丹,浮云令调动天下宗门同步拆炉。若缺了其中任何一环,十二座熔炉都不可能在暴走后被全部拔除。
先前对浮云宗归附命令仍有怨言的人,此刻看着恢复运转的灵根,嘴里的质疑再也吐不出来。
有人在城中立下浮云宗的长生牌。
有人将宗门仓库内最珍贵的灵药装上飞舟,送往救治伤者的临时丹殿。
汇聚而来的信任与声望跨越山河,化成银色光点涌入楚音识海。
系统面板浮现。
【十二座灵根熔炉已全部拆除。】
【下界生灵根基脱离持续掠夺状态。】
【浮云宗声望大幅提升。】
【修仙界群体信任增长,信任度回升三十点。】
【当前余额:四百九十五点。】
消耗掉的二十点不仅回来了,还多出十点。
楚音摸了摸被高温烤焦的袖口,心里那本账总算顺眼了些。
“能回宗了吗?”冷无霜用灵力封住腰腹伤口。
“先看一眼通道倒计时。”
楚音唤出高维重塑主线。
原本悬在面板中央的三百六十五日已经改变,血色数字缓慢稳定下来。
【飞升通道强制开启倒计时:三百日。】
没有被压缩到九十日。
可十二座熔炉毕竟运转过一段时间,吞噬的灵根本源已经被送入两界壁垒。失去的六十五日,再也补不回来。
他们只剩三百天。
冷无霜看过数字,指间凝出的冰霜将伤口完全覆盖。
“够吗?”
楚音收起面板,“不够也得够。”
她抬手折叠空间。
西域沙海与浮云宗之间出现一道银色裂隙。跨进去之前,楚音回头看了一眼破碎的核心熔炉。
剑域之主会亲自来。
那就意味着顾衍的剑骨危机还远未解决。十二座熔炉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上界既然布局万年,不可能只留下这一种手段。
返回浮云宗后,楚音连衣服都没换,先去了主殿。
裴元道已经将伤亡名册整理出来。
此次共救出四百七十二名被抽取灵根的修士,其中四百余人有望恢复修为。还有三十多人灵根损伤过重,只能依靠丹药维持本源。
“都送到丹峰。”
楚音翻过染血名册,“所需灵药从宗库出,不够就向各宗征调。参与拆炉的修士按战功发放丹药,死伤者加倍补偿。”
裴元道接过她递回的名册。
“姜陵已经接手重伤者。他从各处熔炉残片中提取了少量灵根本源,或许能炼制恢复丹药。”
说到这里,他迟疑片刻。
“沈无渊也在医疗殿。”
楚音翻动第二份战报的手停住。
“他的伤恶化了?”
“那倒没有。”裴元道表情古怪,“姜陵说,他身上的情况有些特殊,让您回来后亲自去看。”
楚音转身便走。
医疗殿内药香浓得发苦,热气从一排丹炉中涌出。沿途病榻上躺满获救修士,丹峰弟子端着药盆穿梭,鞋底与地面摩擦声几乎没有停过。
最里面的静室门窗紧闭。
姜陵守在门口,袖口还沾着未干的药液。看见楚音,他立刻推开房门。
沈无渊盘膝坐在病榻上。
胸前伤口已经愈合大半,原本苍白的脸也恢复了血色。环绕周身的煞气却不再是纯粹黑色,里面还游动着火红、冰蓝与暗金色细线。
秦墨残留的多系灵力正被煞气一口口吞没。
每吞掉一缕,沈无渊的气息便拔高一分。
元婴后期的壁垒,已经开始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