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知节说完,堂内没有一个人出声。
连檐外落水的声音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断断续续地停在半空。
宗正寺卿最先回过神。
“你说什么?”
韦知节盯着那只黑漆木盒,脸色苍白。
“那不是戒指,是打开凤君旧库的钥匙。”
监审官的手搭在盒盖上,神情没有变化。
“韦郎君认错了。”
“我不会认错。”
韦知节的声音仍在发抖,却比方才清楚许多。
“顾凤君交给我的东西,确实是一枚戒指,但戒面下藏着一截薄金。那截薄金不是装饰,是钥匙齿。戒指合上时看不出来,只有插进旧库锁孔,里面的金片才会弹出来。”
荀照野看向盒中那枚青玉戒指。
戒面温润,颜色很深,远看与韦知节交出来的旧戒几乎一模一样。
可她记得,那枚戒指曾被许观复拆开过。
里面确实藏着一小片金箔。
当时谢停云看见金箔上的“令”字,便将它交给了荀见素保管。
如今想来,那枚金箔或许根本不只是留下字迹。
谢停云在她身侧低声道:“你也想到了。”
荀照野侧过脸。
“你早就知道?”
“我猜过。”
“猜到什么程度?”
“猜到旧戒可能与凤君旧库有关。”
“什么时候?”
“在南庄旧库房找到家印之后。”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谢停云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神色仍旧平静,视线落在堂上那枚青玉戒指上,手指却在袖口里缓慢地收紧。
荀照野忽然明白,他不是没有答案。
他只是正在挑一个她不会当场翻脸的说法。
她伸手,轻轻捏住他的袖口。
“说实话。”
谢停云垂眼看她。
“我不确定。”
“你不确定,所以不说?”
“我若告诉你,你会立刻去问岳父。”
“难道不该问?”
“该。”
“那你还拦?”
“我怕他什么都没想好。”
荀照野看着他。
“你怕他什么都没想好,还是怕我知道以后,会跟着你一起查?”
谢停云沉默片刻。
“都有。”
这回答倒是坦荡。
荀照野松开他的袖口,却没有把手收回去。
“你又替我决定了。”
“我知道。”
“你还承认得这么快?”
“你已经看出来了。”
“看出来你就不装了?”
“在你面前,装久了也没有用。”
他说得一本正经,荀照野却从那点平静里听出了别的意味。
像是他很清楚自己瞒不了她,却仍旧要先瞒一段时间。
能瞒一刻是一刻。
堂上,宗正寺卿已经将木盒拿到面前。
“既然你说它是钥匙,便说明白。”
韦知节看向盒中的青玉戒。
“这枚戒指的内侧有两道细槽,真正的钥匙会在第二道槽里弹出薄金。凤君交给我的那枚,内圈刻着一个很小的‘商’字,是顾凤君母族的旧记。”
监审官道:“盒中这枚也有两道细槽。”
“可它没有‘商’字。”
“戒指内侧本就难以辨认,韦郎君多年未见,凭什么确认?”
韦知节忽然抬起头。
“因为这枚戒指没有磨损。”
宗正寺卿皱眉。
韦知节指着那枚青玉戒。
“凤君旧库的钥匙不是直接插入锁孔。每次开库,都要先转过三道机关,戒指内侧会被锁簧刮出痕迹。真正的钥匙用了至少两次,内圈必定有一道斜痕。”
“你手里的那枚没有。”
监审官低头看去。
堂内众人的目光也全落在盒中。
青玉戒指的内圈果然干净,没有任何刮痕。
宗正寺卿命人取来放大镜。
那名官员将戒指夹起,对着窗边的光看了片刻,脸色微微变了。
“戒面下方确有一道暗槽。”
“暗槽可以仿造。”监审官道。
“可钥匙齿不能。”
荀见素从旁边走上前,伸手从记录官手里取过一张图纸。
“这是我刚才让人画下的钥匙结构。”
她将图纸铺在案上。
“真正的旧库锁并非普通铜锁。锁孔内有三组倒齿,钥匙若不能完全吻合,便只能插入,无法转动。既然监审官说这枚戒指是从凤仪宫旧库里找到的,不如现在便请人验一验。”
监审官的脸色第一次有了变化。
“旧库已封多年。”
“正因为封了多年,更该确认里面有没有东西。”
荀见素道:“若戒指是假的,验过便知。若是真的,也能证明韦郎君所言不虚。”
宗正寺卿看向监审官。
“你带来的东西,是否能开旧库?”
监审官没有回答。
这份沉默已经说明了很多。
荀照野看了谢停云一眼。
他依旧没有动,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她低声问:“你知道它打不开?”
“我知道母皇不会让她们带真正的钥匙来。”
“那你还让她们拿出来?”
“因为她们若不拿出来,我们就不知道她们已经找过旧库。”
荀照野一怔。
谢停云侧过脸,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旧库被打开过。”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