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庭败得比商九夷预想得慢。
不是因为修为差距。
而是他身上的身份太多。
每斩掉一层。
下面就换一张脸。
男人。
女人。
老人。
少年。
有的身份已经死亡数百年。
有的甚至还在废名廊处于“存在待确认”。
这些纸身让他像一个永远杀不干净的人。
商九夷却越来越冷静。
换作过去。
她会直接连身体一起炸。
现在不能。
每一层纸。
都可能属于另一个还没查清的人。
“陆无名。”
她把一道命符拍在墙上。
远在第九域的陆无名已经等着。
纸印亮起。
“我看见。”
“能剥?”
“能认七层。”
“剩下三层不认识。”
“先七层。”
陆无名报名字。
商九夷下刀。
不砍身体。
只砍身份连接。
第一层脱落。
第二层。
第三层。
裴照庭第一次真正开始慌。
“你们不是说不该由别人决定身份吗?”
商九夷反问:
“这些身份同意你用?”
裴照庭不说话。
“那你闭嘴。”
第七层脱落后。
裴照庭终于露出自己的脸。
比旧画像苍老。
眼角有一道很深的烧痕。
他没有再跑。
因为前面已经是母式核心。
再退。
只能跳进去。
商九夷停在三丈外。
“别跳。”
“怕我死?”
“怕你把里面也弄脏。”
裴照庭笑了一声。
“你一直这样。”
“哪样?”
“嘴硬。”
“你当年在实验场里也是。”
“明明怕。”
“非说不怕。”
商九夷眼神一下变了。
“你在场?”
“第七批。”
“我负责记录。”
“麻药也是你批的?”
裴照庭看着她。
“是。”
商九夷手里的刀抖了一下。
很轻。
随后稳住。
“难怪你记得。”
“我见过很多人。”
裴照庭道,“你是少数活下来的。”
“所以?”
“你证明实验不是全错。”
这一刀终于出了。
不是冲身份。
是真正冲裴照庭本人。
他避开要害。
肩头还是被整个切开。
血落在母式边缘。
警报骤响。
商九夷停刀。
裴照庭却笑。
“你看。”
“真要杀的时候。”
“还是得有人替你决定。”
“你废话真多。”
“你不想知道。”
“为什么我这么多年还在做?”
“现在不想。”
商九夷一脚把他踹离母式。
“我今天来抓人。”
“不是听你讲道。”
裴照庭落地。
刚要起身。
身后突然亮起一圈命锁。
第一校命庭终于接入。
不是提前埋伏。
是陆无名送出的身份盗用证据与西井案件已经足够申请跨域拘束。
裴照庭冷冷看着那些锁。
“他们现在有资格抓我?”
商九夷道:
“有意见庭上说。”
“我不负责审。”
这一句话极其干脆。
她没有替过去实验受害者判裴照庭死刑。
也没有因为自己就是受害者之一,便假装没有杀他的冲动。
她确实想杀。
可现在裴照庭身上还有承序商会、司命殿、总校院、坠渡命材的大量证据。
活着的价值更高。
这不是原谅。
只是先抓。
命锁即将合拢时。
裴照庭忽然抬手。
不是攻击商九夷。
而是拍向自己识海。
商九夷早有准备。
刀柄直接砸断他手腕。
“想删记忆?”
裴照庭闷哼。
“我的东西。”
“你的记忆你可以以后申请处理。”
商九夷俯视他。
“但里面还有别人的案子。”
“现在先留着。”
第一校命庭接手。
封识。
锁身。
裴照庭终于被押走。
没有壮烈死亡。
没有临终大悟。
也没有最后一招逃出生天。
他只是第一次失去了随意换身份的能力。
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商九夷。
“你会来审?”
“看心情。”
“你不想问第七批?”
商九夷停了片刻。
“想。”
“那为什么——”
“因为想知道。”
“也不代表今天就得问。”
裴照庭被带走。
商九夷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
随后蹲下来。
捡起那七层被剥落的身份纸。
其中一张上面写着:
“岑无照。”
她脸色一下冷透。
裴照庭这些年。
也用过岑无照的脸。
而且不止一次。
商九夷把纸收好。
没有立即去找岑无照。
先作为证据封存。
她今天追到的是裴照庭。
不是所有过去。
过去不会因为抓住一个人。
就突然全部排队等着被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