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校推演层比原型室大得多。
没有监牢。
也没有禁阵。
数百名命师仍在工作。
西井案已经让整个总校院进入调查状态。
很多项目被冻结。
却没有全部停摆。
因为上界仍然有大量真实问题需要这些人处理。
陌生命灾。
跨界冲突。
飞升异常。
十三隔界重新连接后,新出现的规则兼容问题甚至比过去更多。
许玄策就坐在最里面。
没有白发。
也没有苍老得像裴照庭。
到了他这种修为,外貌早不对应真实年龄。
只是在看见谢观澜时。
他的手停了一下。
“你来了。”
谢观澜道:
“你认识我?”
“看了你十七年。”
“前世也算?”
“算。”
“那是三十多年。”
许玄策点头。
“是。”
商九夷站在旁边。
“你们这些人说话是不是都这么讨嫌?”
许玄策没有理她。
谢临川把四段记录摆到桌上。
出生。
九岁。
十一岁。
十五岁。
没有先问大道理。
只问:
“哪一段是假?”
许玄策逐一看完。
“都是真的。”
谢观澜问:
“九岁你说过什么?”
“我不会允许他们拆你。”
“十一岁呢?”
许玄策没有回避。
“可以开始算。”
“为什么?”
“你应该已经看到断镜渡灾。”
“看到了。”
“六百二十一人死。”
“所以我可以被拆?”
“不是。”
许玄策回答得很快。
“至少当时我不这么认为。”
谢观澜坐下。
“那你当时怎么认为?”
许玄策沉默片刻。
“我认为。”
“如果只建立理论模型。”
“不伤害你。”
“又能找到复制未知容纳的方法。”
“这件事值得做。”
“然后模型被裴照庭拿走。”
“是。”
“十三岁你发现了。”
“是。”
“为什么不销毁?”
“因为模型本身仍有研究价值。”
“为什么不通知我?”
许玄策第一次停顿更久。
“因为当时没有实体伤害证据。”
“你怕我知道以后封闭命格?”
“有这一部分。”
答案终于来了。
不是一句“为了众生”。
而是更具体、更难看的计算。
许玄策担心提前告知谢观澜。
会让她拒绝。
一旦拒绝。
这个全上界唯一稳定自然承载样本。
可能永远失去研究机会。
所以他选择:
等。
只要裴照庭没有真正动手。
只要谢家仍然停在咨询。
只要一切还只是可能。
就没有必要惊动甲号。
“十五岁为什么把‘必须’改成‘原则上’?”
许玄策看向谢观澜。
“因为那时你的结构快完全个人化。”
“这句话记录里有。”
“我要听你的理由。”
许玄策缓缓吐出一口气。
“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一次。”
谢观澜皱眉。
“失去什么?”
“一个可能解决未知命序灾害的方法。”
“不是我?”
“不是。”
他答得非常明确。
也正因为明确。
反而没有任何粉饰。
“九岁时。”
许玄策道,“我看你是一名儿童。”
“同时也是自然稳定承载者。”
“前一个身份排在前面。”
“断镜渡灾之后。”
“我开始觉得这两个身份不能完全分开。”
“十一岁时。”
“乙号出现。”
“我第一次相信可以在不杀死、不彻底毁掉甲号的情况下,把承载结构拆出来研究。”
“所以我允许计算。”
“十五岁。”
“你开始自己改写那部分结构。”
“我意识到窗口正在关闭。”
“于是我做了最错的一步。”
商九夷问:
“哪一步?”
“不是签十六岁。”
许玄策道。
“是我开始把你的拒绝。”
“也当成实验变量。”
屋内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所有辩解都更准确。
一开始。
谢观澜若拒绝。
实验就不该进行。
后来。
总校院开始研究:
如何在她可能拒绝的情况下仍保留实验机会。
这时。
她的选择不再是边界。
只是影响实验成功率的一个条件。
许玄策看着自己十五年前的签字。
“我一直觉得。”
“只要我没批准七成。”
“只要我写了风险。”
“只要最终执行不是我。”
“我就还停在一条线外。”
“后来呢?”
“后来你被夺走七成命格。”
“我才知道。”
“那条线早在我把‘必须’改成‘原则上’时就过去了。”
谢观澜没有因为这段话就原谅。
“你什么时候知道换命已经发生?”
“发生后第三日。”
“做了什么?”
“冻结裴照庭权限。”
“还有?”
“要求停止后续转载。”
“告诉过我吗?”
“没有。”
“告诉过叶沉璧吗?”
“那时她已经失踪。”
“查过她为什么失踪?”
“查了。”
“查到司命殿?”
“只查到外围。”
谢观澜盯着他。
“然后又等证据?”
许玄策没有回答。
算是承认。
商九夷忽然把西井总印扔到桌上。
“那这个呢?”
许玄策看到“源库供给”四字时,脸色第一次明显变化。
“我不知道有人在卖坠渡者。”
“可命材转出制度谁批的?”
许玄策翻过印。
沉默。
最终道:
“最初方案里有我的签字。”
又是一条相似的路。
不可恢复坠渡者。
高昂维护成本。
命息回收。
最开始或许为了维持更多人。
后来被承序商会变成买卖。
许玄策没有亲自卖人。
但他参与创造了一个分类:
“无恢复价值命材。”
而只要一个人被放进“命材”。
后面就很容易有人问:
既然是材料。
为什么不能交易?
谢观澜忽然觉得。
这个人真正的问题从来没变。
他很少直接做最恶的最后一步。
他做的是前一步。
把一个原本不能计算的人。
变成可以计算。
再把一个不能交易的人。
变成可以回收。
剩下的路。
总有人会替他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