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玄策真正签下最后一份文件,是谢观澜十五岁那年。
原型室没有直接播放。
因为这份记录被标记为:
“高争议决策。”
需要本人复核权限才能展开。
谢观澜将自己的临时访客印放上去。
她现在仍然不是总校院成员。
系统却没有理由拒绝。
因为文件讨论的人就是她。
影像出现。
许玄策比四年前苍老许多。
裴照庭不在。
桌上只有三份材料。
第一份。
谢观澜十五岁的命格成长曲线。
第二份。
谢临川空槽稳定度。
第三份。
《逆命经》最早期异常记录。
那时候总校院还不知道这套功法叫什么。
只写:
“甲号出现自生逆向命路。”
十五岁的谢观澜已经开始本能修正被祖印束缚的命息。
规模很小。
却让第九席残余与她自身结合越来越深。
负责记录的命师说:
“再过一年。”
“模型可能失效。”
“什么意思?”
“甲号的承载结构正在个人化。”
“如果继续。”
“以后拆出的不是第九席残余。”
“会混入她自己的命路。”
许玄策问:
“然后呢?”
“无法区分。”
“也无法复制。”
这就是所谓“十六岁窗口”的真实来源。
不是十六岁有命定劫数。
而是谢观澜自己正在长大。
她越成为她自己。
越难被分解成一个干净样本。
另一名命师问:
“是否关闭双载体项目?”
许玄策久久没有回答。
此时最安全的选择。
就是关。
因为项目从一开始的“理论评估”,已经越来越接近实际转载。
裴照庭也已经违规复制模型。
继续保留。
风险只会更高。
可许玄策最后没有关。
他说:
“如果此项目仍需验证。”
“必须在甲号结构完全个人化之前。”
记录命师问:
“具体时间?”
“十六岁前。”
“允许比例?”
许玄策看了一眼七成模型。
“七成不建议。”
“五成以上需重新审批。”
“是否要求本人知情?”
这一问。
他沉默了。
按照十一岁时他自己写的限制:
未经甲号本人知情。
不得实体执行。
可这几年里。
司命殿和谢家不断传回一个理由:
如果提前告知。
甲号主动封闭会使实验失效。
许玄策最终改了文字。
从:
“必须本人知情。”
变成:
“原则上应本人知情。”
只改了三个字。
商九夷看到这里,骂了一句。
谢临川没有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必须。”
是没有就不能做。
“原则上。”
意味着可以找例外。
随后许玄策签下:
“如需继续实验,应于十六岁前完成。”
这就是他的真正越线。
不是十一岁。
十一岁是开始算。
十五岁。
他第一次为了实验可行性。
主动松掉了自己曾经设下的保护条件。
理由可以理解。
他担心第九席承载现象再次变成不可复制的孤例。
担心上界未来再遇断镜渡灾。
担心几千年研究又只留下一个无法重复的人。
但所有这些担心。
最后都落在谢观澜的十六岁。
影像结束。
商九夷问:
“七成是谁最后批的?”
记录继续往后。
不是许玄策。
谢家提交最终执行案时,比例:
七成。
总校院自动回函:
“超过建议上限。”
“高概率造成原载体永久损伤。”
要求重新审批。
审批没有完成。
裴照庭绕过了正常路径。
用司命殿旧权限把实验登记成:
“谢氏内部祖命转移。”
而不是:
“第九席人体转载。”
两个分类不同。
前者被视作下界家族内部事务。
总校院不会自动阻止。
最终执行签署:
谢崇山。
谢家七名长老。
司命殿执行人。
裴照庭。
没有许玄策。
谢临川低声道:
“所以他说自己没批准七成。”
“是真的。”
谢观澜道。
商九夷冷笑:
“真的也没多干净。”
是。
许玄策后来完全可以说:
我写过高风险。
我没有批准七成。
我要求过知情。
最终绕规则的是裴照庭。
真正下令的是谢家。
这些都是真的。
可同样真的还有另一件事:
九岁时他说。
“我不会允许他们拆她。”
十一岁他说。
“可以开始算。”
十五岁。
他亲手把“必须本人知情”。
改成了:
“原则上。”
他没有按下最后一刀。
却把门一点点开到了别人能够把刀送进去。
谢观澜关掉影像。
“他人在哪?”
总校院回答:
“总校推演层。”
“当前仍在职。”
商九夷都愣了一下。
“没跑?”
“看来没有。”
谢观澜站起来。
“那就去见。”
没有先定罪。
也没有让许玄策隔着旧影像变成一个只存在于过去的人。
他还活着。
就应该自己回答。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