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澜没有留在总校院听许玄策继续解释。
因为现在有一条责任已经足够清楚。
另一条还缺本人。
谢崇山。
他没有死。
谢家祖祠被毁后。
谢氏主脉彻底衰落。
谢崇山修为受祖印反噬,从化神跌到筑台。
后来一直被限制在谢家旧封地。
不是坐牢。
但不能离开苍梧。
谢观澜回去见他。
没有带谢临川。
谢临川自己也没要求去。
“你先问你的。”
他说。
“我的我自己问。”
谢崇山比记忆里老很多。
真正修为跌落后。
寿元也跟着往回压。
头发已有大半灰白。
看见女儿时。
第一句话是:
“你终于来问了。”
谢观澜坐在他对面。
“出生第三日。”
“你送过我的脐带去上界?”
“是。”
“谁联系你?”
“最初不知道名字。”
“后来?”
“司命殿。”
“裴照庭?”
谢崇山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总校院?”
“你十一岁以后。”
这与现有证据基本吻合。
谢观澜继续。
“九岁那份转载咨询。”
谢崇山沉默。
“你问的?”
“是。”
终于补上空白申请人。
“为什么九岁就想拆?”
“我没有决定拆。”
谢观澜没说话。
谢崇山自己停住。
像意识到这句话和许玄策的“只建立模型”没有多少区别。
“那时祖祠检测说。”
“你的命格正在封闭。”
“再过几年,谢家可能再也无法调用祖命。”
“所以你问能不能拆。”
“是。”
“为了谢家?”
“是。”
没有用谢临川做借口。
九岁时。
谢临川还没发生那场重病。
第一次转载咨询。
就是为了谢家。
为了让这份几百年才稳定出现一次的“祖命”。
不要完全变成谢观澜自己的东西。
“他们当时说不建议。”
“我停了。”
“十一岁呢?”
谢崇山闭上眼。
“临川病重。”
“你找司命殿。”
“他们主动找上我。”
“说有办法。”
“代价?”
“没说能拿你的命。”
“预整时只说能稳定临川自身命格。”
这一点与记录一致。
谢观澜问:
“预整以后呢?”
“裴照庭告诉我。”
“临川可能承载你的部分命息。”
“你当时怎么想?”
谢崇山很久没有回答。
最后道:
“我觉得这是两件事同时有了解。”
“一件,临川能活。”
“一件,谢家祖命不会只系在你一人身上。”
所以他接受了。
不是只为了儿子。
也不是只为了家族。
两种理由叠在一起。
让一个原本很难越过的边界。
看起来越来越合理。
“七成。”
谢观澜道。
谢崇山手指微微一抖。
“总校院告诉你极高风险。”
“是。”
“为什么还做?”
“因为三成不够。”
“什么不够?”
“临川的空槽只能暂时稳定。”
“要形成完整命格。”
“至少要五成以上。”
“那为什么不是五成?”
谢崇山终于抬头。
“祖印推演说。”
“七成最稳。”
谢观澜忽然笑了。
“对谁最稳?”
谢崇山没有回答。
答案很明显。
对谢临川。
对谢家。
不是对她。
“你问过我会不会死吗?”
“问过。”
“谁回答?”
“裴照庭。”
“他说什么?”
“会活。”
就是这两个字。
换命前。
谢临川问父亲:
“姐姐怎么办?”
谢崇山回答:
“她会活。”
原来那不是他自己的判断。
是裴照庭给他的保证。
“你信了?”
“我想信。”
谢观澜看着他。
这三个字比“我信了”更准确。
他不是完全不知道七成的风险。
总校院已经写得清楚。
永久损伤。
高概率修为断绝。
甚至可能魂识不稳。
可裴照庭又说:
不会死。
于是谢崇山选择了自己最想要的那一部分信息。
“叶沉璧呢?”
谢崇山脸上终于出现痛苦。
“她如果在。”
“不会让你们做。”
“所以她失踪后你们才动手?”
“是。”
“你知道她为什么失踪吗?”
“当时不知道。”
“后来知道与司命殿有关?”
“知道一部分。”
“有没有想过。”
“抓走她的人。”
“正好也是给你换命方案的人?”
谢崇山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谢观澜明白。
他不是没想过。
是不敢往下想。
因为一旦承认。
所谓“叶沉璧失踪后,家族不得不自行决定”。
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被人创造出来的方便条件。
“你现在后悔?”
谢观澜问。
谢崇山声音很哑。
“后悔。”
“没用。”
“我知道。”
“我今天也不是来听这个。”
她站起来。
“九岁咨询。”
“十一岁签预整。”
“出生样本。”
“七成换命。”
“把你手里还剩的原始记录全部交出来。”
谢崇山看着她。
“交了以后呢?”
“不是我决定。”
“你会杀我吗?”
谢观澜想了一下。
“今天不会。”
不是宽恕。
也不是承诺永远不杀。
只是今天。
她来的目的已经完成。
出门时。
谢崇山忽然叫住她。
“观澜。”
她没回头。
“你母亲以前说过。”
“你最像她。”
谢观澜只答:
“这也不重要。”
她是谁。
不需要再通过像父亲。
或者像母亲。
得到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