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深,吃醋还嘴硬,你和深深真是一模一样。”
苏舒然抱着流程卡回到后台,耳边第二次提示音已经响起,林悠悠赶紧把话筒递给她:“你再晚回来半分钟,我就要怀疑陆教官把主持人扣在侧厅单独教育了。”
“他只会拿公务行为四个字堵人,教育内容没有任何新意。下一场节目准备好了吗?教官方节目之后就是一连合唱,队形不能出错。”
“都准备好了,不过沈教官刚才神神秘秘地抱进来一把吉他,还不肯告诉我谁要表演。你说会不会是他亲自上台,给教官组挽回一点文艺形象?”
方圆圆从幕布后探出头:“沈教官会不会弹不知道,陆教官肯定不会。他平时拿训练表的样子,和吉他放在一起都显得不搭。”
苏舒然接过话筒,视线却停在那把黑色吉他上:“谁说他不会?他以前学过几年,只是后来训练太忙,很少再碰。”
林悠悠立刻抓住重点:“你怎么知道?深深以前在语音里给你弹过,还是陆教官当着你的面承认过?”
“节目开始了,别问与晚会无关的事情。你们把合唱队叫到候场区,我先上台报幕。”
苏舒然踩着音乐走回灯光中央,陆言深已经坐回主席台,神色与离开前没有区别,只有耳侧那点红还没完全退下去。
她看着他的方向,稳稳念完报幕词:“接下来,让我们把舞台交给今晚最特殊的一组表演者,也交给陪伴我们走过整个军训的教官们。”
掌声铺满礼堂,沈默带着几名教官从侧幕登台,拿起话筒便说道:“训练时都是我们点节目,今晚风水轮流转,也该让各位同学点一次了。大家想看什么?”
台下立刻乱成一片,有人喊军体拳,有人喊合唱,还有学生站起来起哄:“沈教官,别让大家一起表演,必须一个一个来,谁平时最严就让谁先上!”
沈默朝主席台看去:“平时最严的是谁,应该不用我点名吧?不过这位不肯主动报名,得请大家给点掌声。”
陆言深放下节目单:“教官组已经准备了集体节目,不需要临时增加个人表演,按照原定流程继续。”
“陆队,原定流程的最后一项写着机动节目,刚才活动组也同意现场调整。你作为总教官,总不能带头打击学生积极性吧?”
“机动节目用于处理时间空余,不代表必须由个人上台。现在距离晚会结束只剩十五分钟,集体节目更便于控制时长。”
沈默转向台下:“听见没有?陆队连不上台都能说得这么有道理。不过吉他已经准备好了,大家要是想听陆队弹唱,声音就大一点。”
“想听!”
呼声从一连最先炸开,很快带动整个礼堂。有人拍着座椅喊陆教官,连前排几名老师也笑着转头,等他的反应。
苏舒然站在侧幕后,看见陆言深抬手按了按话筒,声音透过音响落下来:“晚会应该以学生节目为主,教官个人表演不在审核安排内。”
沈默抱起吉他走到主席台边:“你别拿审核压人,这首歌是学生节目备选曲目,歌词和主题都是你亲自看过的,安全问题也不存在。”
陆言深看向他手里的吉他:“你什么时候把它送到后台的?”
“下午就借好了,琴弦也调过音。陆队,你要是不上去,我只能向大家解释,你训练时能跑三十公里,面对一把吉他却不敢接。”
“激将法对我没有作用,你应该清楚临时改变流程会给主持和活动组增加多少工作。”
苏舒然从侧幕走出来,拿起备用话筒:“陆教官,教官方节目原定十分钟,现在还剩十五分钟,增加一首四分钟的歌曲不会影响结束时间。”
陆言深的目光落到她脸上:“主持人应该按照确认过的流程执行,不适合参与临时节目点选。”
“机动环节本来就允许现场调整,您刚才也说备选节目要看完整舞台效果,现在有机会验证,为什么不愿意?”
台下又有人喊道:“陆教官,苏主持都开口了,您再不上台就说不过去了!”
沈默直接把吉他递到他面前:“人家亲自请你了,你还准备在主席台坐多久?放心,只弹一首,不耽误你晚会结束以后集合。”
陆言深没有立刻接,隔着几排座位看了苏舒然片刻:“歌曲由谁确定?”
“吉他在您手里,唱什么由您决定,只要是审核通过的备选曲目,我都可以配合调整报幕。”
“如果歌曲带有私人表达,不适合作为教官集体节目,现场是否会引发误解?”
苏舒然握紧流程卡:“您只是在完成晚会表演,听见的人怎么理解,是他们的事情。陆教官不是最擅长用公务行为解释一切吗?”
沈默没忍住笑出声:“苏同学这句话说得对,今晚无论你唱什么,都算正常节目安排。陆队,上台吧。”
陆言深终于起身接过吉他,走上舞台时,礼堂里的掌声比开场还要响。苏舒然退到台侧,心口却随着他拨动琴弦的动作绷紧。
第一个和弦落下,她握着话筒的手便停在半空。
那段前奏,她听过太多次。网恋时每个睡不着的夜晚,深深都会隔着语音替她弹一遍,有时弹错一个音,还会让她假装没听见。
台下有人低声问道:“这是什么歌?怎么听着不像军歌,陆教官居然真的会弹这种温柔的曲子?”
林悠悠站在候场区,转头看向苏舒然:“是《等风来见你》,对不对?他最后还是选了你提议的那首歌。”
苏舒然没有回答,眼睛已经被台上的灯光晃得发酸。陆言深调整了一下话筒,低沉的声音顺着琴音缓缓落下。
训练场上的冷硬与严厉全都被压进夜色,剩下的每一个字,都和她记忆里的声音重叠。
他没有看节目单,也没有看台下挥动手臂的学生。视线穿过整座礼堂,始终停在侧幕旁那条白色裙子上。
沈默靠在舞台边,压低声音提醒:“陆队,你好歹往其他方向看一眼,不然明天全基地都会知道这首歌唱给谁听。”
陆言深指尖没有停:“既然已经上台,我会唱完。你如果担心影响,可以现在让灯光切到观众席。”
“我担心什么?该担心的是你。唱完这一首,你之前那些体检报告和公务行为,恐怕一句都圆不回来了。”
陆言深没有再理他,只在下一段开始前,抬眼看向苏舒然。那句他们曾经约定见面时才会唱完的歌词,终于穿过音响落到她耳边。
“对不起让你等了太久,但我从未离开。”
苏舒然捂住嘴,眼泪顺着脸颊滑到手背。方圆圆想递纸巾,却被林悠悠轻轻拦住。
“让她听完吧,他忍了这么久,总算肯用自己的声音给答案了。”
最后一个和弦慢慢落下,礼堂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比先前更密的掌声。陆言深放下吉他,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苏舒然隔着灯光看着他,眼泪怎么也止不住。陆言深走向侧幕时,她终于放下挡在唇边的手,声音轻得只够两个人听见。
“陆言深,你这首歌,到底是唱给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