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深,你这首歌,到底是唱给谁的?”
陆言深停在侧幕入口,手里的吉他还没有交给工作人员:“晚会尚未结束,你还有最后一轮报幕,先回到主持位置。”
“您刚才在台上看了我整整一首歌,现在又要告诉我,那只是节目需要吗?”
“歌曲已经演唱结束,具体内容等军训结束以后再谈。你眼妆花了,先去后台处理,不要影响最后环节。”
苏舒然擦了一下脸:“您连我眼妆花没花都看得清楚,却回答不了这首歌唱给谁?”
沈默走过来接走吉他:“队长,器材我来还,你今晚要是还想拿工作堵人,至少先换个新理由。晚会剩下五分钟,苏同学确实该上台了。”
后台传来催场声,男主持已经站到幕布旁:“舒然,最后一个节目马上结束,我们二十秒后上场,你还能继续吗?”
“可以,流程不改,你先从左侧上台,我晚两秒接报幕。”
她把话筒握稳,再看向陆言深时,他已经转身离开侧幕,只留下那道挺直的背影。
“陆言深,晚会结束以后别躲。我今晚一定要听见答案。”
最后一轮报幕结束,各连队按照次序退场。苏舒然刚把话筒交给活动组,林悠悠便跑过来替她提住裙摆。
“陆教官刚从东侧门出去了,沈教官说他要去操场检查集合区域,可那边根本没有安排学生列队。”
“主持物品已经交接完,备用稿在星澜那里,我现在能不能先离开?”
方圆圆接过她手里的流程袋:“剩下的东西我们负责,你先把鞋换掉,穿着这双鞋跑出去容易崴脚。”
“来不及回后台换鞋,他走得很快。你们替我向张老师说明,我十分钟以后回宿舍队伍。”
赵星澜拉住她的手臂:“晚会散场以后人多,你从礼堂侧门出去,不要逆着学生队伍跑。我们会帮你登记,但别超过门禁时间。”
“我知道,不会影响集合。今晚这件事如果再拖到军训结束,他明天又能找出十条理由。”
苏舒然提起裙摆穿过侧门,操场边只剩零散的值班灯。陆言深已经走到那棵大树附近,军靴踩过跑道,脚步没有半点停留。
“陆言深,你站住,我的主持工作已经结束,现在不需要再听您的流程安排。”
男人停下来,却没有立刻回头:“晚会结束以后仍然属于军训管理时间,你应该和同学一起归队,不该独自离开礼堂。”
“物品已经完成交接,室友也替我向老师登记了去向。我没有违反纪律,您别再拿管理时间转移话题。”
“这里光线不好,你穿着演出服和高跟鞋,不适合继续往操场深处走。有什么问题,回到礼堂再说。”
“礼堂里全是学生和老师,您真的愿意在那里回答吗?如果愿意,我现在就跟您回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再问一遍。”
陆言深终于转过身:“你先把裙摆放下,提得太高容易踩空。右手伤口还没有恢复,也不要一直用力。”
“您唱完那首歌就离开,现在却还记得我的伤口。陆言深,您到底想躲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躲,晚会结束以后需要检查场地。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有些话不适合在这种情况下讨论。”
苏舒然走到他面前,红着眼睛看他:“我听了八个月的忙音,等了三个月的回复,又在军训基地等您一句承认。现在连哭都要先稳定情绪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刚才还在台上,情绪突然变化容易影响身体,至少先坐下来缓一缓。”
“我不坐,也不需要缓。您只要回答一个问题,今晚为什么唱《等风来见你》?”
陆言深看向她泛红的眼尾:“那首歌通过了节目审核,吉他和伴奏也适合现场演出,所以临时选了它。”
“晚会备选曲目一共有六首,您偏偏选了这一首。前奏、间奏、停顿位置都和深深唱过的一模一样,这也是巧合?”
“不同版本的编曲存在相似之处,现场弹唱会根据个人习惯调整,不能只凭几个音确认演唱者身份。”
“那句歌词呢?对不起让我等了太久,但我从未离开。您看着我唱出来,还准备说是面对全体学生的正常表达?”
陆言深没有接话,只伸手扶住她险些踩到裙摆的手臂:“先站稳,鞋跟陷进跑道边缘了。”
苏舒然甩开他的手:“别碰我。每次我快要得到答案,您就拿伤口、鞋跟和训练纪律挡回来。您照顾得越多,我越觉得可笑。”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责怪自己。所有问题都在我,与你当初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无关。”
“既然问题在您,为什么不肯说?我发出去的每一条消息,您到底有没有看见?拉黑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找您多久?”
“任务期间无法接收任何私人信息,结束以后,我看见了。至于后面的决定,我会承担,也会给你完整解释。”
“完整解释到底要等到哪一天?今晚您敢当着全校的人唱那首歌,却不敢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承认?”
陆言深把手收回身侧:“公开表演不会改变我们目前的身份。军训没有正式结束,我仍然不能在管理关系存续期间确认私人感情。”
“我没逼您现在跟我谈恋爱,也没要求您违反纪律。我只想听一句真话,您究竟是不是深深。”
“有些答案一旦说出口,后面的事情就不能再用简单的误会处理。你应该先知道全部经过,再决定还要不要认这个人。”
“那是我的决定。您连承认身份都不敢,却一直说把选择交给我,这算什么尊重?”
陆言深看着她,声音压得更低:“如果你知道我为什么断开联系,也许不会像现在这样追出来。”
“您又在替我判断。我会不会原谅,会不会后悔,都应该由我自己决定,轮不到您提前替我选择。”
“我当时只想让你回到正常生活。你刚上大学,有学业,有更完整的人生,不该一直等一个随时可能失联的人。”
“所以您就直接消失,把我留在原地猜,是我不够好,还是那一年的感情根本不值得您告别?”
“不是。那一年从来没有不值得,是我没处理好,也低估了自己的决定会让你承受什么。”
苏舒然的眼泪再次落下来:“您什么都知道,却还是看着我一次次试探,看着我拿出所有线索,连一句对不起都不肯说。”
陆言深抬起手,指腹停在她脸侧片刻,才轻轻擦掉那道泪痕:“这里风大,眼泪吹久了会疼,你先别哭。”
“我哭不哭也要归您管吗?您既然只把我当参训学生,就不该在意我的眼泪,更不该唱那首歌。”
“我从来没有只把你当参训学生。正因为不是,才必须把这段时间走完,不能让你因为我承受任何非议。”
“那您现在看着我,说清楚刚才那首歌是什么意思。您还要继续骗我多久?”
陆言深的手停在她眼尾,呼吸压得发沉。树叶的影子落过他肩头,那层坚持了整个军训的克制终于松开一道缺口。
他俯下身,声音沙哑得与语音里那个熟悉的人完全重叠。
“舒然,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