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然,刚才响的是不是陆言深的手机?”
林悠悠压着声音,视线仍落在半掩的帐篷帘子上。苏舒然没有回答,只盯着手机里那行“消息未读”,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你先别发第二条。”林悠悠把她的手机按低,“第一条五分钟后才送达,可能是帐篷里信号不好,也可能是他刚切回私人网络,现在再发反而容易让他发现我们在试探。”
“你也觉得是他的手机?”
“时间太准了,我想说不是都难。”林悠悠往帐篷方向看了一眼,“你发出去以后,里面没有电话,没有其他人进去,偏偏他的手机响了两声。”
“消息到达只能证明那个账号的设备刚收到提醒,不能证明设备就在帐篷里。”
“你能不能暂时放过新闻系的严谨精神?”林悠悠把牛奶塞进她手里,“猫头像、手机壳、沐浴露、手表、伤疤,再加上刚才这条消息,你还准备凑齐多少证据?”
“凑到他无法用巧合解释为止。”
“那我们先回宿舍,方圆圆对聊天软件熟,她说不定能看出消息为什么延迟。”
苏舒然把手机锁屏,扶着长椅慢慢站起来。两人刚离开休息区,帐篷帘子便轻轻动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把那句没有得到回复的“你在吗”重新压回心里。
方圆圆正在宿舍整理下午的训练笔记,听完林悠悠的叙述,笔从手里滑到了桌面。
“你们等一下,我需要重新确认。”她拖过椅子坐到苏舒然面前,“你怀疑陆教官就是那个消失九十一天,还把你拉黑的网恋前任?”
“不是单纯怀疑,我已经核对过不少细节。”
“你先从头说,我保证不打断。”
林悠悠在旁边拆穿她:“你每次说保证不打断,最多坚持三十秒。”
“这次不一样,这可是冷面阎王的网恋马甲,我可以坚持一分钟。”
苏舒然点开单独整理过的相册,把几张截图依次放到桌面上。
“深深二十四岁,比我大六岁,说自己在特种部队,姓陆,身高一八八。陆言深今年二十四岁,中尉,其他条件也全部吻合。”
方圆圆盯着屏幕:“年龄和职业还能算范围重叠,姓氏、身高也对得上,确实有点多了。”
“还有这个。”苏舒然放大沐浴露照片,“深深习惯用松木味的沐浴露,陆言深扶住我的时候,身上也是完全相同的味道。”
“松木味不算少见吧?”
林悠悠立即补充:“部队统一采购只是陆教官的说法,深深以前明明说过,部队发的不好用,所以他一直自己买。”
方圆圆把照片往后划:“黑色手表,虎口旧疤,位置也一样。这个猫头像呢,真是陆教官手机壳上的贴纸?”
“图案完全相同,连手机壳右上角的破损和黑色胶带都一致。”
“那他怎么解释?”
“他说是网络图片重复,还说我记错了。”
方圆圆抬起脸:“这种解释连我都糊弄不过去,他是不是没准备好说辞?”
林悠悠抱着胳膊靠在床梯旁:“还有那首歌,舒然哼到副歌时,他自己说漏了嘴,之后连训练都提前结束了。”
“什么歌?”
“他们确认关系那晚听的冷门情歌,两个人还约定过,吵架以后谁先跟着哼,谁就算低头。”
方圆圆看向苏舒然:“陆教官跟着哼了吗?”
“没有,但是他停了一步,哨绳也被攥紧了。我问他为什么知道那是副歌,他没有回答。”
“松木沐浴露、猫头像贴纸、反应那首歌、发消息的时间点,这已经不能只用太巧了形容。”方圆圆拿过她的手机,“你刚才发消息以前,确定自己还在黑名单里吗?”
“入学那天检查过,最后一条消息旁边还有红色感叹号,之后我没有再发。”
“也就是说,陆教官见到你以后,那个账号把你放出了黑名单,却没有主动联系你。”方圆圆点开账号资料页,“你能看到朋友圈入口吗?”
“深深从来不发朋友圈,这里一直是空的。”
“语音通话呢,要不要打一个?只要帐篷里的手机响起来,基本就能确定。”
苏舒然收回手机:“不打。教官值班期间可能在处理训练事务,我不能因为私人问题影响工作。”
林悠悠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人真有意思,一个拿纪律堵你,一个被堵了还替他守纪律。”
“我只是不想让他以后用这个理由否认。”
方圆圆想了片刻:“有没有可能他有两个号码,也有两个账号?一个是日常工作用的,一个是以前和你联系的私人号,所以你看到了相同手机壳,却没办法确定账号就在那部手机里。”
“深深说过他执行任务时会上交通讯设备,他平时可能确实会把工作和私人联系分开。”
“那题目又绕回来了。”林悠悠看着她,“他是不是有两个号,一个号码属于陆言深,另一个才属于深深?”
苏舒然翻开聊天记录:“无论有几个号,使用账号的人不会变。设备可以更换,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事情换不了。”
方圆圆来了精神:“你们之间还有比那首歌更私密的验证方式吗?最好是一句话,不需要碰他的手机,也不会影响训练。”
“有一个暗号。”
“什么暗号?”
“最早认识时,我说既然他不肯告诉我真实信息,就要定一个接头暗号。最开始的回答是‘鹿鸣呦呦’,确认关系以后,他嫌那句太像背课文,自己改过一次。”
林悠悠坐直身体:“后来改成了什么?”
“我说‘深山有鹿’,他必须回答‘林深见你’。这句话从来没有发在朋友圈,也没有告诉过第三个人。”
“那就用这个。”方圆圆把手机推回去,“不要问他认不认识,也不要给他准备解释的时间,你只说前半句,看他会不会下意识接后半句。”
林悠悠仍有些担心:“他已经知道你在查身份,肯定会控制反应。万一他什么都不说,舒然是不是又要怀疑自己?”
“人能控制回答,未必能控制第一瞬间的动作。”苏舒然把手机锁上,“我不需要他真的接出来,只要看清他听见以后会做什么。”
“你准备什么时候试?”
“下午有短途拉练,我只能跟伤员组走外围路线,途中会经过总教官负责的队尾,只要找到不影响口令的机会就够了。”
方圆圆点头:“我和悠悠帮你看周围,免得别人听见以后乱传。”
“这件事先别告诉其他人,我只想确认身份,不想把他的工作和私人问题放到校园议论里。”
宿舍门外传来鞋底擦过地面的轻响,三个人同时停下交谈。许薇端着水杯走进来,目光在她们围着的手机上转了一圈。
“怎么不说了,我刚才在走廊就听见什么教官、账号,你们不会又在研究怎么引起注意吧?”
林悠悠把椅子推回桌下:“我们讨论什么与你没有关系,你进别人宿舍以前也该先敲门。”
“门本来就开着,我来找王婷借东西,谁知道会听见这么有意思的话。”许薇看向苏舒然,“脚伤了都不忘琢磨总教官,你倒是挺有毅力。”
苏舒然收好手机:“没有听全的话就别急着下结论,免得又把猜测当事实。”
“我听没听全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差距不是靠唱歌、装伤或者发几条消息就能跨过去的。”
方圆圆皱起脸:“她的脚伤是校医确认过的,你再说装伤,我们可以把这句话原样反映给辅导员。”
许薇放下水杯,语气里的嘲弄没有收回去。
“你们是在讨论陆教官吧?别做梦了,人家那种级别的军官,看得上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