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在讨论陆教官吧?别做梦了,人家那种级别的军官,看得上谁?”
“他看得上谁,与我想确认的事没有关系。”苏舒然拿起帽子走向门口,“至于是不是做梦,我会自己弄清楚,不劳你替我判断。”
许薇挡在门边:“你承认自己对陆教官有想法了?”
“我只承认你习惯把别人的话改成自己愿意听的版本。”苏舒然看着她,“借完东西就回自己宿舍,下午还要训练,别迟到以后又怪别人影响你。”
林悠悠跟着走出来,压低声音说道:“她刚才故意套你的话,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和她争论只会把事情闹大,我现在更想知道陆言深听见暗号以后会有什么反应。”
下午的拉练路线沿着校园外圈展开,伤员组不负重,只需跟在医疗保障人员附近完成短程行走。苏舒然提交了复查记录,右脚仍缠着护踝,速度不能过快。
陆言深站在队尾核对人数,看见她跟进队伍,目光在护踝上停了片刻。
“苏舒然,你的病假还没有结束,为什么参加拉练?”
“报告教官,校医允许我进行低强度行走,复查意见已经交给沈教官。”
“复查意见只允许慢走,不允许跟随正常队伍提速。”
“我在伤员组,不会影响其他人的训练安排。”
“脚踝疼痛有没有加重?”
“没有,早上已经消肿,正常落地也没有明显不适。”
“如果途中出现疼痛,立刻上保障车,不要等我第二次提醒。”
苏舒然看着他:“您终于不打算绕开我了?”
“现在是拉练途中,我需要确认每一名伤员的状态。”
“还是因为职责,所以您才看我的脚?”
“还能正常说这么多话,说明你的体力没有问题。”
“您没有回答。”
陆言深移开视线,朝前方抬手:“伤员组保持间距,不要靠近正常行进队伍,速度控制在身体能够承受的范围。”
林悠悠从前面回头,对苏舒然无声做了个口型:“现在吗?”
苏舒然轻轻摇头。周围学生太多,陆言深还在下达口令,即使出现反应,也可以解释成注意力被训练打断。
队伍转入校园西侧的林荫路,伤员组与前方方阵拉开十几米距离。陆言深从队尾往前检查,经过苏舒然身侧时,她加快两步跟了上去。
“陆教官,我有一句话想问。”
“与拉练无关的问题,结束后再说。”
“只有四个字,不会耽误您的工作。”
“你先把速度降下来,右脚不要连续发力。”
“您回答以后,我自然会回到伤员组。”
陆言深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苏舒然,不要拿自己的伤情换一个回答。”
“我只走快了几步,您却连我哪只脚连续发力都知道,看来今天的观察又恢复了。”
“现在回去,别让脚踝再次扭伤。”
苏舒然没有再追,等他转回身,才望着那道绷紧的肩线开口。
“深山有鹿。”
陆言深迈出的右脚落得比平时慢了半拍,鞋底擦过路面,带出一声轻响。他很快稳住步子,垂在身侧的手却压上裤缝,拇指反复擦过食指关节。
苏舒然跟在后面,声音放得更轻:“后半句是什么,您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吗?”
“我没有听懂你在说什么。”
“深深听得懂。”
“队伍正在行进,不要讨论与训练无关的内容。”
“这句暗号只有我和他知道,最早的回答是‘鹿鸣呦呦’,后来他亲口改成了另一句,您想知道是什么吗?”
“不需要。”
“既然不认识,您为什么连答案都不敢听?”
陆言深转向路边的伤员组:“保持行进速度,不要停留,前后间距控制在两米以内。”
苏舒然站在他侧后方:“正确答案是‘林深见你’,您刚才是不是差点说出来?”
“没有。”
“您的脚步乱了,拇指也在擦食指。深深每次紧张或者不愿意回答我,都会做这个动作。”
“长期训练的人手部习惯相似,这不能证明什么。”
“那您解释得比以前更快了。手机壳是重复,松木味是采购,伤疤和手表是巧合,那首歌是没有注意,现在连习惯也能归到训练上。”
陆言深看着她的右脚:“你现在应该关心自己的伤,而不是追着一个与你无关的答案。”
“如果真的与我无关,您为什么知道我没吃早饭,为什么会替深深解释通讯限制,为什么在我发出消息以后,您的手机正好响了?”
男人的下颌压紧,过了几秒才问道:“你中午给那个账号发消息了?”
“我从来没有说自己什么时候发过,您怎么知道是中午?”
“你刚才提到手机响过。”
“我只说发出消息以后,没有说今天,也没有说中午。”
前方教官吹响调整速度的哨声,学生队伍逐渐拉远。陆言深抬手示意伤员组继续前行,声音依旧平稳。
“跟上队伍,这里不是谈私人问题的地方。”
“又要换地方,又要换时间。”苏舒然没有移动,“昨天在帐篷里,您说那里是办公区域,今天在路上,您说这是拉练途中。陆言深,您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躲你。”
“那就看着我回答,‘深山有鹿’的下一句是什么?”
“我不知道。”
“您说这句话的时候,为什么不敢看我?”
陆言深终于抬起眼。两人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林间落下的光影从他肩头移过,他的喉结压了两次,依旧没有接出那句暗号。
“苏舒然,你认错人了。”
“是吗?”她把手机拿出来,点开那条仍然未读的消息,“那您敢不敢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让我再发一次?”
“训练区域不处理私人通讯。”
“您可以不开锁,也不用把手机交给我,只要放在桌上,看看它会不会收到我的消息。”
“我没有义务用私人设备证明身份。”
“您当然没有义务。”苏舒然把手机收回口袋,“所以您可以继续否认,继续把每一个破绽推给巧合,也可以继续装作不知道‘林深见你’。”
陆言深抬起手,像是想扶住她的手臂,伸到一半又压回身侧。
“你的眼睛怎么了?”
“太阳照的,与您没有关系。”
“这里是树荫。”
“那就是风吹的,或者脚疼,反正您最会替所有事情找理由。”
“脚疼就上保障车,我让医疗人员过来。”
“陆言深,我不需要您再用教官的身份关心我。”她退开一步,眼尾的水光没有压住,“我只想知道,九十一天以前把我拉黑的人,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看着我。”
“你先回队,其他事情以后再谈。”
“以后是哪一天?军训结束,您离开A大,还是下一次任务开始,您再次从我面前消失?”
陆言深没有回答,作训裤侧缝被他掌心压出一道褶皱。苏舒然看了他几秒,转身追向已经走远的伤员组。
右脚落地仍有些疼,她没有停,也没有回头。跑出几步后,眼泪顺着脸颊落进衣领,她终于把压了多日的答案说出口。
“所以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