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那天是周四。天气还不错。
李羡鱼把GL8停在了试镜场地门口。
这栋楼在东三环，外面看着不算起眼，但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走廊两侧的椅子上全是年轻女生，有扎马尾的，有披肩发的，有几个化了精致妆容的，也有素颜来的。
每个人膝盖上都放着一个大文件袋，里面应该是装着个人资料和照片。
李依桐坐在靠窗的位置，米白色风衣搭在椅背上。
她今天穿了件深色高领毛衣，头发盘起来，露出整张脸和脖子。腿上放着李羡鱼帮她准备的个人资料，主要是是风衣那张宣传照，还有几张是舞蹈连拍和表演课的训练照。
她已经把资料翻了不下十遍了。倒不是因为要看内容，纯属是因为人紧张的时候不干点啥会更紧张。
李羡鱼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瓶矿泉水。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李依桐。她紧张的神情，好似门后面是深渊。
“紧张？”
“有一点。”
“正常。进去就不紧张了。”
李依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进去就不紧张了？你试过镜？”
“我没试过。但我知道你。你排练的时候紧张吗？”
“排练紧张什么。”
“上台之后呢？”
“上台了有一点。”
“那你上台之后会因为紧张而表现不好吗？”
“那当然不会，我可是专业的，这是基本素养。”
“那不就结了。你上台之前不也是紧张，一上了台不就忘了。试镜跟上台差不多，叫到你的号之前紧张，进去了就顾不上紧张了。你脑子里全是接下来要做的动作要说的台词，谁还记得紧张。”
李依桐想了想，没反驳。她把资料合上，手指压在封面边缘。
“你到是挺会安慰人的。”
“哪有什么安慰，是事实罢了。”
门口的工作人员拿着名单开始叫号。每叫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女生站起来，拽拽衣角，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能听到里面隐约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内容。
叫到李依桐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资料，然后把风衣从椅背上拿起来叠好放在座位上，站起来拽了拽毛衣下摆。
李羡鱼看着她。她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她进去后，李羡鱼也没什么事情可做，靠在椅背上，把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开始发呆。
走廊里剩下的人继续等着。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跟同伴说“听说前面有几个直接被刷了”，同伴回了句“能被张导刷也是荣誉”。
李羡鱼听着这些对话，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李羡鱼倒不用紧张。因为面试的不是他。而且他知道系统会出手，毕竟奖励里已经说了。
但等的时间确实比他预想的长。进去的女生平均在里面待了十分钟左右，到李依桐的时候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分钟。
走廊里其他女生开始交头接耳，时间越长说明评委对她越感兴趣，这是圈内默认的。
当他数到第二十二分钟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李依桐走出来。她的步伐正常，肩膀没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把资料夹在腋下，走到李羡鱼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怎么样？”
“评委什么都没说。就让我回去等通知。”
李羡鱼点了下头。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偷偷看了一眼李依桐，大概想从她的表情上判断她有没有戏。
但李依桐的脸面无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把风衣从椅背上拿起来穿好，系上扣子，然后站起来。“走吧。”
GL8上，李依桐系好安全带，看着挡风玻璃前面没说话。李羡鱼发动引擎，打方向盘出了停车场。
“试镜有个即兴表演，题目是‘久别重逢’。”她忽然开口，“没有台词，全用肢体和表情。我想到的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回来了。”
“你怎么做的？”
“先是站着，然后看到那个人，我想往前跑但是腿不听使唤。跑了半步又停了，因为不确定，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真的，不确定他是不是来找我的，不确定他看到我没有。然后他叫我名字，我就笑了。”她说完顿了一下，“评委中间那个戴眼镜的老头，我猜是选角导演，他一直盯着我看，没有低头看资料。而且旁边两个人写了些什么。”
“那就是表现不错。”
“你怎么知道他是觉得好才盯着看，还是觉得不好才不低头看资料？”
“直觉。”
“你的直觉值几个钱。”
“值一家公司。”
李依桐没有再说话。她转头看着车窗外面飞过的灰色街道，手搭在车窗按钮上。
三天后。李羡鱼正坐在办公室里翻上个月的水电费账单，电脑右下角弹了个新邮件提醒。发件人：金陵十三钗选角组。他点开，扫了一眼正文，然后拿起手机。
“邮件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李依桐的声音像是憋了一整个白天终于能说了。“收到了！他们让我一个月后进组！是有名字有台词的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是也有个几分钟。”
“看到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我激动。我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你明明就是很平静。”
“那不然呢，让我哭一个？”
“算了，你别哭，你哭起来肯定很难看。”李依桐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正经的，你这个人身上有好多事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微博方案也好，试镜也好，你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签你的时候不就说了吗，我看人准。”
“行吧。反正结果是好的，我不问了。”
挂了电话之后，李羡鱼把邮件重新看了一遍。系统面板还亮着，他想了想，调出对话界面。
“这次试镜，你出力了吧。”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面板上浮出一行字。
[系统为绑定对象生成了合理路径，包括微博曝光触达选角组、试镜通知发送等环节。但绑定对象自身舞蹈功底和形体条件与角色需求高度匹配，试镜现场表现获得选角组认可，此部分并非系统干预。]
“那就是说，机会是你给的，但抓住机会靠她自己。”
[可以这么理解。]
“也是，她学了十几年舞蹈，形体底子摆在那里。表演虽然刚学几个月，但这个角色要的就是舞蹈功底，不是科班演技。换一个学了四年表演但不会跳舞的，反而不合适。”
[绑定对象与角色需求的匹配度是客观存在的。系统仅提供了展示渠道。]
“那后续拍摄呢？她毕竟不是科班出身，进组之后扛不住怎么办？”
[系统将在拍摄期间为绑定对象提供持续状态保障。包括但不限于体能维持、台词记忆效率提升、现场适应能力优化。确保绑定对象顺利完成全部拍摄任务。]
李羡鱼看着这行字，把面板关掉。
行，真不愧是系统，就是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