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桐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李羡鱼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手机。她今天穿了件黑色毛衣，头发依旧扎着马尾，进门就往折叠椅上一坐。
“什么事非得当面说？短信里又不肯讲。”
李羡鱼把手机放到桌上，看了她一眼。“微博十万粉丝，恭喜。”
“你昨天短信里说过了。还有呢？”
“还有？”他顿了一下，“有人找上门了。”
李依桐把手里的双肩包放到地上。“谁找上门？”
“《金陵十三钗》选角组。”李羡鱼把电脑屏幕转过去给她看。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标注着“《金陵十三钗》选角组”，正文很简短，贵公司艺人李依桐的资料我们已经看到，形象和舞蹈功底符合影片中一个配角的要求，如档期方便，请于下月初到北京指定地点参加试镜。详细时间和要求见附件。
李依桐凑近屏幕看了一遍。然后她又看了一遍。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抬起头，表情像是被人突然拍了一下后脑勺，感觉人都通透了
“张一谋？”
“对。”
“金陵十三钗？”
“对。”
“找我试镜？”
“邮件上写的是你的名字。你又没改过名字。哦不对，还真改过。”
李依桐瞪了他一眼。“你别贫。这是真的假的？”
“真的。选角副导演先发了微博私信，然后补了正式邮件。”李羡鱼靠在椅背上，“他们说是在微博上看到你的宣传照和舞蹈日常，觉得形象条件符合角色设定，所以邀请试镜。”
李依桐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十平米的房间，走两步就到头了，她转身又走回来。
“他们怎么会在微博上看到我？我粉丝才刚过十万。”
“十万够多了。选角又不是颁奖礼，不看粉丝数。他们需要的是会跳舞、形体好、有民国气质的新人。你三条全占。”
“民国气质是什么东西？”
“就是你穿风衣拍照那种感觉。”
李依桐走到办公桌前，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李羡鱼。“你是不是认识剧组的人？”
“不认识。”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张一谋找我试镜，你表现得跟收到水电费账单一样。”
“因为我知道迟早会有这种事。”李羡鱼迎着她的目光，“你学舞蹈十几年，底子摆在那里。表演课上了快三个月，台词和情绪都在进步。微博数据一个月做到了十万，哪个素人能做到？这些加在一起，有人注意到你，不是很正常吗。”
李依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但没找到反驳的点。然后她直起腰，往后退了一步，把双手从桌上移开。
“什么时候试镜？”
“下个月初。具体时间地点等他们最终确认。”
“什么角色？”
“邮件里没细说，只说是配角。民国背景，需要舞蹈功底。你去试了就知道了。”
李依桐点了点头。她站在办公桌前面，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她忽然转过身去，背对着李羡鱼，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她的眼睛比平时亮，脸颊有一点泛红，倒也不是因为害羞什么的，主要因为兴奋到控制不住。
“张一谋。那可是张一谋。”她说了这句话，声音比刚才高了半拍，然后停了一下，好像在确认自己说出口的这几个字是不是真的，“我妈要是知道了！不，我妈现在还不能知道。我得试上了再告诉她。”
“你刚才不还怀疑是假的。”
“我不是怀疑。”李依桐吸了口气，“我是不敢相信，你知道吗，北舞每年都有学生被挑去剧组，但张一谋的剧组不一样。那是张一谋。能上他的电影，哪怕就露个脸，简历上写这一条就够吃十年。”
“那你打算去？”
“废话。”
“试镜需要准备什么？”
“邮件附件里有要求。准备一段民国背景的即兴表演，一段舞蹈展示。舞蹈你肯定没问题，但即兴表演？”
“我可以找表演课老师帮忙准备。”她接得很快，语气已经从兴奋切换到了认真，“她们机构有针对试镜的短训方案。两周够用。”
“那邮件里还说要带个人资料和作品集。作品集我帮你做，用宣传照和微博上的舞蹈连拍。”
“你连作品集都会做？”
“不会。现学。”
李依桐从椅子上站起来，拎起地上的双肩包往肩上一甩。“那我先回学校。舞蹈展示得挑一段合适的，我回去翻翻以前的编舞。”
“等一下。”
她转过身。
李羡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她。“邮件附件我都拷进去了。回去自己看一遍。还有——试镜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
“我是你老板。这种事当然要亲自到场。”
李依桐接过U盘，在手里握了两秒。“行。不过到时候你别在门口站着。别人以为我带了个保镖。”
“保镖不会说公主请上车。”
李依桐没忍住笑了一声。她把U盘塞进包里，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平时快了半拍。
过了片刻，她又跑回来，推开门，探了个头进来。
“还有事？”
李依桐没说话，走到他面前，张开手臂轻轻抱了他一下。她的发梢擦过他的下巴，身上带着淡淡的香味，像是洗衣液和体香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抱到的动作很轻，持续了一秒多钟，然后她迅速松开，往后退了一步。
李羡鱼心想，这人身上怎么这么硌，肩胛骨跟刀似的。
“谢谢你，李羡鱼。”
她转身出了门，这次没再回头。咚咚咚下了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