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勇扭头，停在半空的拳头没收。
他和林安隔着六七米。脚边，那只未开封的啤酒瓶滚了半圈，磕在墙根。赵磊被死死堵在死角，带血的左臂死命护着胸前的文件袋。
“来得正好。”刘小勇嗤笑一声，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我跟赵磊叙旧，他先拿肩膀撞我。你们穿一条裤子，准备怎么编？”
林安没接话。
他脚步不停，左手自然垂在身侧，胸前执法仪的红灯有节奏地闪烁。
“你已被明确告知不得骚扰相关人员。现场全程记录，第一次警告，退开两米，双手放到我能看见的位置。”林安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赵磊，留在原地。”
赵磊疼得冷汗直冒，听见这句没带任何情绪的指令，紧绷的后背反而松了下来。
没问原委，没听解释。林安的规矩，永远是先控场。
刘小勇最烦的就是这种慢吞吞的官腔。
拳头明明都怼到辅警脸上了，这新警察还在这儿走流程？林安越平静，刘小勇越觉得火大，仿佛自己只是个随手能被扫进垃圾篓的麻烦。
“我不退，你能拿我怎么样？”刘小勇往侧面横跨一步，鞋底碾住地上的啤酒瓶，“这破巷子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赵磊说我堵他，我还说他约我出来挨揍呢！”
“第二次警告，停止威胁，退出巷口。”
林安脚步一转，直接卡死了唯一的出口。
刘小勇眼神一狠，猛地伸手抓向文件袋。赵磊咬牙侧身，肩膀狠狠撞上旁边的废纸箱，整个人失去平衡。
“别碰材料！”赵磊扯着嗓子吼。
刘小勇借势抡起右拳，带起一阵劲风，直砸赵磊面门。
砰！
林安生生切进两人中间，抬起左臂硬挡下这一拳。小臂骨肉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林安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没去抓刘小勇挥舞的手腕，而是顺着对方前冲的力道，身体猛地贴近，反关节死死锁住刘小勇的右肘。
刘小勇仗着体格壮，肩膀蛮横地一拧，左手直推林安胸口。
两人重重撞在墙上。脚下的啤酒瓶被踩中，猛地弹飞，“啪”地砸在排水沟旁。
没碎。
“赵磊，退开！”林安沉声喝道。
“出口在我这，我退了他得跑！”
赵磊嘴上发着抖，脚下却悍不畏死地横跨半步。他用没受伤的左肩，死死堵住巷口。
刘小勇刚挣脱半个身子想往外冲，迎面撞上赵磊。赵磊疼得龇牙咧嘴，硬是半步没退。
这半秒的停顿，足够了。
林安指尖发力，扣死刘小勇右臂，重心骤降。借力打力，将一百八十斤的壮汉狠狠掼向砖墙。
砰！
刘小勇的脸结结实实贴在粗糙的墙皮上。他还想扬起左手，赵磊从侧面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上臂。
两人没把人往地上按，就这么把刘小勇钉在墙上。十秒后，支援的巡逻民警冲进巷子，手铐“咔哒”落锁。
“放开老子！两个打一个，你们也有脸录像？！”刘小勇脸被挤得变形，嘴里还在喷着酒气叫嚣。
林安没理他。检查完约束状态，转身让同事固定地上的啤酒瓶和脚印位置。
“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控制。有伤可以提，处置结束后带你检查。”林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刚才的警告、推搡和挥拳，全在记录里。你的陈述，我们也会一字不落地记下。”
赵磊一屁股瘫坐在纸箱上。右臂疼得直哆嗦，左手还死死扣着那个文件袋。
林安走过去，先看封条。
没破。
“我说了，袋子比我安全。”赵磊扯着嘴角干笑，“刚才那下属于战术性卡位。位置选得绝佳，就是废了点血。”
“伤口崩了，去卫生站。”
“又去？”赵磊脸上的笑瞬间垮了，“苏医生昨天才警告我。要不先回所里，等她下班？”
林安垂眸，扫了一眼他袖口滴答落下的血珠。
“这话，你留着当面跟她解释。”
赵磊瞬间成了哑巴。
……
办案区，审讯椅。
刘小勇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他一口咬定是赵磊约他见面，并反咬林安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动手，叫嚣着要看现场监控。
那条后巷，确实是多年的监控死角。
林安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亮起。
“上个月群租房消防整改，街口维修铺怕丢电动车，在二楼加装了一台广角摄像头。”林安语气平缓，“镜头被雨棚挡了一角，但刚好，能拍到巷口。”
画面播放。
赵磊抱着文件袋走过。刘小勇提前三分钟进巷子，探头看了两次摄像头方向，随后缩进死角。
刘小勇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林安敲击空格，切出另一段店内监控。这段，带声音。
“把袋子给我，我看完还你。”
“你要是非护着，今天伤的就不只是右手。”
录音清清楚楚。紧接着，抢夺、推撞、挥拳。
画面边缘，那扇脏兮兮的不锈钢门反光，像一面镜子，把刘小勇的每一个凶狠动作照得纤毫毕现。
刘小勇死死盯着屏幕，喉结剧烈滚动，脸上的嚣张寸寸碎裂。
他算计了监控角度，算计了巷口位置，唯独没算到一扇破门的倒影！
林安将画面定格在挥拳的那一帧。
“你可以继续编造赵磊约你的谎言。但现在，先解释。”林安身体前倾，压迫感骤降，“你为什么提前躲避？又为什么，要抢夺公安机关的核心卷宗？”
刘小勇咬紧牙关，冷汗顺着额头砸在桌面上。
……
卫生站。
苏晚剪开赵磊带血的纱布，笔帽“啪”地重重拍在桌上。
“两针附近重新渗血，伤口边缘撕裂。三天内再拿这条胳膊挡人，手直接废掉。”
赵磊疼得直抽气，还在嘴硬：“苏医生，当时出口就一条。林哥主攻，我战术卡位，这波配合极其规范……”
苏晚沾着碘伏的棉签，精准地按在伤口边缘。
“嘶——！”赵磊腰都挺直了。
“医学不看战术配合。”苏晚头都没抬，手法极稳，“再裂一次，直接滚去县医院骨科。”
林安站在一旁，默默将就诊记录收进文件夹。
苏晚余光一扫，目光落在林安小臂那片刺眼的青紫上。
“你也坐下。”
“挡了一拳，没伤骨头。”
“坐下。”苏晚拉开抽屉，甩出一个冰袋，声音极冷，“城南所缺的不是烈士，是长脑子的活人。”
夜里九点。
丁满站在派出所街对面，支起了直播架。他很聪明，没踩警戒线，只把镜头对准派出所的门头。
“家人们，我兄弟进去几个小时了，一点音讯没有。明天翠屏集市开市，我带着商户们去问个公道！”丁满对着镜头，语气看似克制，实则煽动，“小林警官不是最讲程序吗？明天当着整条街的面，咱们好好讲讲！”
二楼窗后，周德胜看着街对面的闹剧，眉头紧锁。
“明天集市人流密集，煤气罐、刀具、玻璃瓶到处都是。他们要是煽动群众闹事，后果不堪设想。”
同一时间，电子数据提取室。
刘小勇的手机数据刚刚完成镜像提取。林安滑动鼠标，点开了一个名为“老街互助”的隐藏群聊。
丁满的头像跳动。
“明早九点四十，南北两头一起进。”
“先找摊主退管理费，谈不拢就掀桌。自己人负责拿手机拍。”
“记住，镜头只拍警察碰人，前面的全剪掉！”
魏三回复：“真砸坏了，算谁的？”
丁满：“闹起来以后，谁分得清？”
屏幕前，赵磊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群聊最下方，赫然是一张手绘的集市图。三个刺眼的红圈，分别标在南口烧烤区、北侧水果区，以及……警务室门前！
就在这一瞬，林安视网膜上，沉寂的系统面板轰然弹出血红色的警告！
【高危异常标签触发！】
【目标群体预谋制造群体性暴乱！检测到隐藏线索：地下资金清洗通道即将转移！】
【危险等级：A级！】
林安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锋芒。
闹事是假，借着暴乱转移蔡春梅手里的洗钱账本，才是真！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周所，他们明天要砸的，不止是一张桌子。通知防暴组，准备收网。”
五金店后堂，茶香被浓重的劣质烟草味掩盖。
陈德发靠在太师椅上，手里那对百年闷尖狮子头盘得“咔咔”作响。赵海生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发哥，刘小勇栽了。”赵海生擦着脑门上的汗，“林安那小子邪门得很，巷子里居然有监控……”
“慌什么？”陈德发眼皮微抬，核桃转动的节奏一丝未乱，“小勇就是条咬人的狗，进去了，大不了花点钱安抚他家里。”
他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这几个地痞的死活。
林安查得太深了。蔡春梅那本账，连着上面大人物几百万的“过桥资金”。一旦被公安咬死，整个房东联盟都得进去踩缝纫机。
“告诉丁满，明天集市的火，给我往大里烧。”陈德发猛地顿住手里的核桃，眼神阴毒，“只要集市乱成一锅粥，警务室自顾不暇，春梅就有时间把账本销毁。林安喜欢讲程序？明天，我让他死在群众的口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