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脚下停了半步，抬手把赵海生隔在人群外。
“叔，我今天回避您名下的房源，只管外围秩序，您要反映问题，登记处有人收材料，可让我站过去帮你们逼停检查，这事我办不了。”
赵海生的脸沉了下去。
“你吃赵家的饭长大，现在帮着一个外人查自家房子，三号楼停租一天损失多少钱，你算过吗？以后亲戚见面，我看你怎么抬头。”
登记板边角硌进掌心，赵磊没松手，九号楼那辆烧坏的消防车，他刚才看得清楚，右边两个轮子融得只剩半边。
“我穿着这身衣服，就得按规矩办，您别堵门，有话进去说。”
手臂往外一横，赵海生又退了半步。
“进去说？”
一名房东把联名材料举过头顶。
“我们进了多少回？消防要查，街道要登记，派出所还盯着租金，今天拆一面墙，明天停一栋楼，这条巷子的房租还收不收？”
后面的人跟着往前挤，莫小雨守在居委会玻璃门前，被逼得退了两步。
街角站着几名租客，想过来，又怕房东把整改损失摊进下个月房租，脚挪了几次，谁也没真走近。
陈德发抬起手，掌心两颗核桃也停了。
“都安静点，我们今天来，没打算跟谁吵架，只想要一句准话。”
转向林安时，他仍旧客客气气。
“小林警官，房东愿意整改，可联合检查已经影响正常出租，我们要求先停三天，把依据，范围和费用责任讲清楚，再由房东自查，这不过分吧？”
林安接过联名材料，最上面写着二十六个名字，往下翻了两页，其中六处笔迹一模一样。
“材料可以收，联合排查不能因为联名暂停，三号楼发生电瓶起火，九号楼发现烧毁插座，消防部门已经出具现场意见，眼下处理的是现实危险，不属于一般经营检查。”
戴金链子的房东嗤了一声。
“你说危险就危险？老房子哪根电线不旧，住了十几年都没死人，偏偏你来了，到处都要出事，墙角黑一块，照片拍下来也能说成起火。”
何建民刚往前迈了一步，林安已经示意莫小雨把移动电视推到门口。
工作电脑接上屏幕，先播放消防部门公开的电动车火灾警示视频，楼道里的电池冒出浓烟，不到半分钟，唯一出口便看不见了。
视频没有惨烈画面，只留下居民砸窗呼救的声音。
门口的起哄声落了下去。
画面切到三号楼307现场照片，铁链锁住唯一出口，六个隔间共用一条线路，电表保护装置还让铜线绕了过去。
“起火时，最里面还有两个人没撤出来，供电检测结论和消防处置记录都在这里，谁对专业认定有异议，可以依法申请复核。”
九号楼烧黑的插座紧接着出现在屏幕上，接线端子旁边还留着水渍。
“这里短路以后没人报警，有人拿湿毛巾盖过火，当天晚上，管理人又通知租客搬开床铺，准备检查结束继续住，谁觉得这也算正常经营，可以在检查记录后面签意见。”
金链子房东嘴唇动了两下，举着材料的手慢慢落了下去。
陈德发看了眼街角的租客，掌心核桃换了个方向，开口时已经绕开火情，谈起房租。
“现场有隐患，我们认，可翠屏巷几百套房子，住的都是收入不高的人，整改成本上去，房租肯定要变，到时候租客住不起，责任总不能全让房东背吧？”
街角马上有人接话。
“我们也不想搬。”
抱着头盔的年轻租客挤了出来，开口便带着火气。
“消防安全当然重要，可你们贴一张单，房东回头就涨三百，警察有工资，房东有房，我们这些打工的往哪儿去？”
陈德发手里的核桃又转了起来。
钱慧芳从居委会里冲出来，钥匙串撞得哗啦直响。
“涨房租是谁决定的，你们找谁问，别把脏水往整改上泼！”
她抬手指向屏幕上的火情照片，嗓门盖过巷口的议论声。
“收租的时候，哪间住几个人，你们记得清清楚楚，插座烧黑了，门让柜子堵住了，一个个又说自己不知道，真出了人命，房租还能替人喘气？”
赵海生的脸挂不住了。
“钱主任，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大家都是街坊，谁会盼着租客出事？条件差点，房租也便宜，人家自己愿意住。”
“我以前愿意。”
人群后面传来阿梅的声音。
她牵着小宝走到电视旁，手里捧着那辆烧坏的消防车，小宝刚做完雾化，脸色还白着，两只手攥住母亲的衣角。
“一个月六百五，我确实贪便宜，可张强没告诉我插座冒过火，还让孩子别说，我要是再晚一天知道，可能连后悔都来不及。”
有人认出了母子俩，刚才还往前挤的几名房东把脸转向了别处。
阿梅打开手机，把付款记录举起来。
“押金三千六，每个月水电另算，房间写的是布料仓储，实际钥匙和床都是张强给的，谁说我们住进去就该认倒霉，先把这笔钱退给我。”
抱着头盔的年轻租客低下头，手指在头盔带上绕了两圈。
他担心涨租，可自己住的楼里也停着电动车，真烧起来，房东损失的是墙，租客赔进去的可能是命。
钱慧芳把过渡房源登记表举过肩头。
“街道正在协调临时住处，押金纠纷单独登记，谁敢趁整改扣证件，锁行李，社区和派出所都会留记录，困难可以一件件解决，拿困难堵消防通道，谁都别想。”
卢主任挤进人群，额头全是汗，先看九号楼的火情照片，又看了看堵在门口的房东。
“九号楼已经发生过火情，这时候停查，谁也担不起，联合排查继续，居委会设租赁争议登记点，街道负责协调过渡安置。”
他抹了把额头，继续说道。
“房东主动整改，可以在记录里注明，费用争议另行处理，今天谁再堵门，影响居民正常办事，派出所依法处置。”
赵海生还想往前，陈德发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卢主任把话说到这儿，大家就配合，生意要做，安全也得顾。”
再转向林安时，陈德发又笑了起来。
“小林警官，房东群里有人情绪大，我回去劝，以后检查提前讲清楚，别让大家误会。”
堵在门口的人慢慢散开。
陈德发经过林安身边，脚步慢了半拍，掌心两枚核桃碰得又轻又密。
“小兄弟，翠屏巷不是靠几张表就能管住的，今天有人听你的，明天还得靠房子吃饭，路走得太直，容易碰墙。”
林安看了一眼他的手。
“墙挡住消防通道，就按单拆。”
陈德发笑了一声，带着赵海生离开，走出十几米，那点笑便没了，核桃也停在掌心。
刚才每个问题都被林安推回对应程序，围堵没能拖成口舌冲突，连租客也没全站到房东那边。
林安刚收起电脑，工作手机便震了起来。
消息来自七号楼那名服装厂女工，照片里，昨晚运走的石膏板又回到了后院，张强正带人往墙上打龙骨。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语音已经转成文字。
“张强说，今晚把墙全部装回去，谁敢再拍，明天就清谁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