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后，门里有电瓶！”
何建民抬手把林安挡到墙边，消防员提着破拆工具上前，防盗门刚撬开一道缝，里面又传出一声闷响，橘红色火苗沿隔断板往上蹿。
水枪放低枪口，对准门后的电瓶持续冷却，另一名消防员顶着护具冲进去，很快拖出一辆拆掉外壳的电动车。
车架已经烧黑，座桶里塞着两块并联电池，接头只缠了几圈黑胶布。
“里面还有人！”
隔断深处传来拍门声，赵磊抬脚就想往里冲，何建民抓住他的反光背心，直接把人拽了回来。
“你穿的是辅警制服，不是防火服，退到楼梯口，继续喊人。”
两名消防员控制住火头，沿着狭窄过道摸进去，十几秒后，一个光着上身的年轻人让他们架了出来，呛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怀里还紧紧抱着电脑包。
人送下楼时，他嘴里仍在反复念叨：“押金还在里面，别封房，我下个月工资还没发。”
第二个人躲在最里面的小隔间，耳机开得震耳，消防员踹开木门时，他还坐在床边，不知道外面已经冒烟。
确认屋内没人，何建民回头看了一遍307的结构，脸彻底黑了。
不到九十平方米的套房，硬塞进六间木板隔间，过道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尽头摆着公共电磁炉，两台热水器挂在洗手池上方，充电线从门缝里穿过，连着三辆电动车。
墙上几只插座已经烧黄，空调线和热水器线还拧在同一个接头上。
“线路谁改的，房东在哪儿，找来的电工有没有资质？”
何建民拿手电扫过几个租客，楼梯口安静了几秒，没人肯先开口。
刚救出来的年轻人缓过气，先把电脑包抱紧了。
“警官，我们只租房，搬进来就是这样，谁接的线真不知道，一个月七百，包水电，别的地方哪找得到这个价。”
旁边的中年女人扯住他胳膊，不让他再往下说，她在附近服装厂做临时工，每天上十二小时，房租晚交一天都要加钱，今晚房子一封，连行李往哪儿放都没着落。
赵磊刚拿出登记表，几个人已经往后缩了半步。
“我们没干坏事，登记以后，会不会通知老板？”
中年女人嗓子发紧，手还攥着年轻人的胳膊。
“厂里要是知道我们住群租房，可能就不要人了，梁老板也说过，谁把警察带上楼，押金一分不退。”
“姓名去警车旁边单独登记，只用于核对楼内人员。”
林安把登记表交给同事，手指转向仍在冒烟的隔断。
“今晚停用的是危险线路，临时住宿由社区协调，押金凭证留好，后面单独处理。”
年轻人仍抱着电脑包，脚下没动。
“你们走了，房东肯定涨租，七百块的房子没了，我们上哪儿找？”
“我现在给不了您租金保证。”
林安看着他。
“这块电瓶离您的床不到两米，今晚继续住，押金可能保住，人未必保得住，先处理危险，其他问题一项项登记。”
钱慧芳带着莫小雨上了楼，听完情况，把钥匙串往腰间一别。
“社区活动室能放折叠床，带孩子的先过去，行李别乱抢，消防确认安全后再分批进去拿，谁敢扣你们证件和押金，把收据交给我登记。”
中年女人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攥着年轻人的手一点点松开，楼梯口总算安静下来。
林安没急着催处罚，跟着何建民逐处查看，拍照时把房号、位置和隐患编号写上白板，再把白板和现场一起收进画面。
307-01，违规隔断堵塞通道。
307-02，电动车入户充电。
307-03，热水器和电磁炉共用线路。
拍到第九处，何建民接过执法记录仪翻了几张，又抬头看了林安一眼。
这个新人动作不快，取景却没漏，房号、方位和参照物全在画面里，联合检查组拿到照片便能找到原位，不用再回现场补拍。
“后墙还有一根线。”
何建民把手电照向窗外。
“这根线没走住户总闸，是从楼下沿街商铺的独立回路接上来的，刚才只切了居民电源，所以屋里还有电。”
供电人员再次断开商铺回路，沿墙往下检查，飞线最终钻进一楼杂物间，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五金仓储标签，使用人却没有登记。
赵磊举着执法记录仪，把门锁和线路走向完整拍下。
“陈德发的五金店就在旁边，这回总跑不掉了吧？”
“标签能换，线路也能转接。”
林安在记录表上写下位置。
“先找使用人，别看见两个字就替人下结论。”
楼下传来争吵，一个瘦高男人挤开租客，手里的钥匙甩得哗啦作响。
“我是梁二，这楼平时归我代管，电动车都是租客自己推进去的，线路烧了也该找他们，你们把房封了，今晚的损失谁赔？”
抱孩子的女租客听完便红了眼。
“隔断是你找人装的，电瓶也是你让人放屋里充，你说包电费，一个月还多收我们八十，现在冒烟了，你又不认？”
梁二抬手指着她。
“说话得有证据，你自己贪便宜住进来，我又没拿绳子绑你，消防要拆隔断可以，损失谁造成，谁出钱。”
几个租客刚才还在争，此刻全收了声。
林安站到两人中间，先让同事登记梁二的身份。
“您说自己只是代管，请提供委托合同、租赁登记和电路改造记录，今晚先执行紧急停电，后续责任由材料和调查确定，现在争赔偿，屋里那块电瓶也不会自己降温。”
梁二把钥匙拍进掌心。
“合同都在老板那里，我就收租、修水管，房子产权又不归我，你们找那四个房东去。”
“您收的租金交给谁？”
“当然交房东啊，具体怎么分，我一个跑腿的哪清楚。”
中年女人从手机里翻出付款记录，每月房租都扫进梁二发来的商户码，付款名称写得清清楚楚，南江市城南区德发五金店。
另外几名租客也找出记录，有人交现金，收到的票据盖着翠屏房屋托管章，押金退还记录中的转出账户，同样关联德发五金店。
梁二握着钥匙，刚才那股强硬劲散了不少。
“陈老板就是帮忙走账，本地老人不会用手机，钱先放他那儿，再分给产权人，收款进了五金店，也不能说房子就归他管吧？”
“那就把分配记录补齐。”
林安接过租客自愿提供的截图，逐份登记来源。
“您通知房东和实际管理人，明早到警务室提交材料，线路从商铺回路接进307，这件事也需要说明。”
梁二没接材料，转头看向巷口。
陈德发终于离开柜台，慢悠悠走了过来，先问租客有没有受伤，又对何建民表示整改费用由他帮忙协调，话说得周全，只占着热心商户的位置。
等消防人员绕到楼后检查线路，他才摸出烟盒，递到林安面前。
“小林警官，翠屏巷的账不好算，房子旧，住的人又杂，真想把每根线都查清楚，得先问问本地人。”
林安没接烟，视线越过他，落在巷口那家五金店上。
“正好，明早把代收租金、房源委托和307线路记录带齐，我们一起补登记。”
陈德发夹着烟，脸上的笑没再往下接。
“小林警官，查房可以，可别把账算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