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摆在屏幕上，李国成盯着看了半天，纸杯已经捏出一道凹痕，才把视线挪开。
“号码是我的，六年前办的副卡，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王桂生说买药不方便，让我单留一个号码，后来卡丢了，我怕惹事，也没敢去补。”
王丽萍调出运营商协查结果，副卡登记在李国成名下，抓到王桂生当天，这张卡最后一次出现，基站位置落在旧棉纺仓库一带，此后号码关机，电话卡也不在工具箱里。
赵磊靠着桌边，越听越不对。
“你的卡丢了六年，现在又让人拿出来联系王桂生，你就没想过报警？老李，这早就不只是帮街坊拿几盒药了，他们一直拿你的身份办事。”
老李低下头，拇指来回蹭着纸杯边缘。
“想过，可每次刚动这个念头，他们就把那张担保表寄到铺子里，还拍我老婆上下班的照片，我不知道王桂生背着什么案子，只知道他的身份是假的，后来越陷越深，警察真找上门，我也说不清了。”
林安翻开记录本，把几处时间重新核了一遍。
“六年前，王桂生开始用您的名义取药，三年前，这张副卡完成最后一次正常通话，前天，卡又出现在仓库附近，中间交给谁保管，您见过哪些接头人，分开讲。”
他将笔尖落在日期旁边。
“记不住就说记不住，别为了减轻责任往里补。”
老李抬起脸，又避开了桌边几人的视线。
“你们刚把我老婆救出来，我也不敢再编，接头的人换过几个，我只能认声音，有个人总说自己在替陈老板办事，可陈德发没亲自来找过我。”
赵磊立刻站直了。
“又是陈德发，白天那辆面包车从他五金店拉货，晚上接你的还是同一辆，这还不能查他？”
周德胜正好从门口进来，手里的材料卷成一筒，抬手敲在赵磊肩上。
“查可以，拿什么查？一辆登记过的货车，一句不知道真假的替陈老板办事，够你搜五金店，还是够你把房东带回来？”
赵磊揉了揉肩，没敢接话。
周德胜把材料摊上桌，一项项点过去。
“车辆路线继续核，铁皮柜去了哪里必须找到，老李妻子的询问单独做，健康情况由医院出具记录，今晚控制的两个人分开询问，电子数据等手续齐了再提取。”
指尖敲到材料最后一页，他才抬头。
“谁敢把猜测写成事实，我先停谁的案子。”
这话说完，周德胜转向林安。
“尤其是你，王桂生落网已经够显眼，后面的材料再留出漏洞，人家律师第一个拿你开刀，你嘴上天天说省事，补起材料比谁都能惹事。”
“材料不补，前面全白忙。”
林安将执法记录仪接入设备，逐段核对视频时间。
“早市摊主要做见证说明，现场撞翻的东西也得登记，黑帽男人推了人，豆浆桶差点倒，这段不能只靠视频。”
周德胜看了他两秒，到底没再骂，转身把内勤叫了过来。
城南所这一晚，谁也没能按时下班。
王桂生的身份核验，抓捕经过，旧档案来源，住户证言和转运物品分成不同材料，周德胜亲自守着目录，调取时间哪怕少填一分钟，也得退回去重写。
赵磊写到第三份情况说明，手腕已经发酸。
“林哥，你报到还没几天，咱们所的打印纸少了半箱，抓逃犯到底有没有奖金？没有的话，我这手腕得算工伤。”
“字写大点，一页能少写几行。”
林安头也没抬，继续给视频载体编号。
“你这办法让周所看见，另一只手也得算工伤。”
赵磊把嘴闭上，重新低头写材料。
凌晨一点，最后一份移交清单完成，刑侦将王桂生案，疑似协助藏匿线索和老李受控制情况分项接收，陈德发，铁皮柜和停用副卡仍列为待核线索。
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一行淡蓝色文字浮现在林安眼前。
【首案阶段结算完成】
【正义值增加：100】
【辖区安全指数：微幅上升】
【可兑换：初级痕迹观察】
林安靠着椅背，没有立刻兑换。
系统发现了王桂生的异常，也标出了老李的恐惧，可最后进入卷宗的，仍是指纹，档案，监控和一户户走访得来的证言，缺了任何一环，系统标签都只能留在他脑子里。
林安选了兑换，再抬眼看向桌面，原本混在一起的纸张痕迹逐渐分出层次。
执法记录仪接口处多了一道新擦痕，赵磊那份说明的右下角还沾着红泥，颜色与旧棉纺仓库附近的泥土接近。
林安拿起材料闻了闻。
赵磊立刻放下笔。
“我从仓库回来换过鞋，真没乱碰证物，纸上这点泥，应该是我拿登记表的时候蹭到的。”
“知道，以后从现场回来先整理装备，别把无关痕迹带进办公区。”
林安抽出那页说明，重新打印了一份。
痕迹看得再清楚，也得先排除污染来源，这项能力可以帮他找方向，不能替人在卷宗上签字。
天刚亮，苏晚陪着老李妻子回到所里，老人血压已经稳定，脸色依旧发白。
病历交给负责询问的民警后，苏晚只留下必要的医疗结论，其余健康信息一个字也没多说。
走出询问室，她看见林安正趴在桌上补目录，手背伤口的纱布翘起了一角。
“抓逃犯，追面包车，再熬一夜写材料，林警官这鱼摸得挺忙。”
林安抬起眼皮。
“基层摸鱼讲究顺手，路上捡个逃犯，回来再捡个转运人，工作量有点超标。”
苏晚按住他的手腕，拆开纱布看了一眼。
“伤口沾水了，边缘发红，再裂一次，别指望我给你走后门，卫生站也有记录要求，你欠的处置单一张都少不了。”
赵磊端着两碗豆浆进来，听到这里便接了一句。
“苏医生，你多管管他，周所骂人只伤耳朵，你手里有针，他说不定能老实几天。”
苏晚扣紧药盒，没搭理他。
“李国成妻子暂时不能单独回家，她愿意去女儿那里住几天，地址需要保护，王桂生的药物领取记录，我会按正式协查提供，口头判断不进材料。”
林安重新包好手背。
“明白，等这事结束，请您吃饭。”
“先把上次的红烧肉兑现。”
苏晚刚走到门口，警务室电话便响了。
赵磊顺手接起，脸上的笑很快收了回去。
电话那头，女人喘得连话都接不上。
“警察同志，翠屏巷三号群租楼全是烧焦味！一楼电表箱在冒烟，安全门还从外面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