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
林安挂断电话,没往亮处冲,贴着墙根扫了一眼早市入口,先把位置发给赵磊。
“你守排水沟,别跟老李接触,面包车要是往市场里钻,先疏散摊贩,别拿电动车硬堵,增援已经从巷口进来了。”
赵磊缩在床单后面,掌心湿得握不住手机。
换作昨天,他早就抡着警棍冲出去了,钢刺扎过来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晃,林安让他等人进亮处,顾的是早市里那群摊贩,车一旦冲进去,谁也拦不住。
老李已经把工具箱推上三轮。
面包车侧门哗啦一声拉开,戴黑帽的男人探出半边身子,等了两秒,语气开始发冲。
“东西放后面,人跟我走,你老婆有人照顾,只要今晚别出岔子,明早你们就能见面。”
老李攥着车把没动,手背上全是汗。
“先让我听她说句话,她心脏不好,药也没带全,你们拿了东西,我总得知道人还平安。”
黑帽男人跳下车,扣住他的胳膊往前一拽。
“李国成,你没资格讲条件,王桂生被抓,警察已经顺着箱子查过来了,你再磨蹭,大家一起倒霉。”
老李脚下退了半步,肩膀一直抖,抓着车把的手却没松。
“我听她说句话,就一句,她要是没事,我跟你们走。”
早市里传来卷帘门升起的响动,面包车司机抬头扫过后视镜,一辆巡逻车正从巷口开过来,没开警灯,车身停在出口中央。
司机挂上倒挡。
“走!”
车尾刚往后挪,排水沟旁亮起两束车灯,第二辆警车封住后路,两名民警推门下车,已经朝面包车两侧散开。
黑帽男人甩开老李,转身冲向早市。
“警察,站住!”
林安从墙角出来,巷口的人全听见了。
黑帽男人撞翻一筐青菜,抬手把卖豆浆的老人往外推,林安没扑向嫌疑人,先扯住歪倒的保温桶,将老人拦到摊车后面。
“都往店里退,把煤气阀关上,别围过来,也别贴着人拍。”
摊贩还没散开,赵磊已经带着两名同事从卖鱼摊旁边穿了出来。
黑帽男人冲到尽头才发现前面是堵砖墙,抬脚想踩塑料筐翻过去,赵磊举起警棍,守住墙下那点空地。
“这边我闭着眼都能走,你挑哪条不好,偏挑死胡同。”
男人回身挥拳,两名民警分别控制住他的手臂,将人按在墙边,赵磊等同事上好约束带,才上前检查随身物品。
面包车司机也被带下了车。
“我就是接了个搬家单,车上的人我都不认识,有人给我两百块钱,让我来早市拉工具,警察同志,你们查平台,订单肯定还在。”
说到后面,他又朝后厢瞟了一眼。
周德胜从巡逻车里下来,看了眼车牌,将白天那张登记联拿到司机面前。
“这辆车去过城西废品站,还拉走一只铁皮柜,你可以解释,先把订单、聊天和行驶记录保全,谁删东西,谁给自己找麻烦。”
司机张了张嘴,后半句没能说出来。
赵磊也认出了车牌,白天陈德发让工人登记的正是这辆面包车,车进了废品站却没有卸柜子,只绕了一圈便去了城西,现在柜子不见了,车又回来接老李。
废品站兜了一圈,登记手续看着齐整,货物却没在登记地点落地,周德胜连原始登记联都带到了现场。
林安走到老李面前,旅行包还被他抱在怀里。
“李师傅,您刚才说妻子被他们带走,现在先确认她的位置,您把经过说清楚,我们才能协调城西那边找人。”
老李嘴唇发干,抬手指向黑帽男人。
“我老婆的手机在他身上,下午有人说带她去复诊,到了医院又换车,刚才他们给我发过照片,她坐在旅馆床边,旁边有人守着。”
赵磊依法检查黑帽男人的随身物品,从外套内袋取出两部手机,其中一部套着旧红壳,锁屏照片上正是老李夫妻。
电话拨出去,提示已经关机。
黑帽男人咬着后槽牙笑了两声。
“捡来的手机也算证据吗,他老婆自己去城西住旅馆,我又没碰她,你们抓我,总得说清楚理由。”
“涉嫌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具体性质由调查决定。”
林安把手机交给负责固定证据的同事,再次看向老李。
“旅馆叫什么,照片里有什么东西能辨认位置?”
老李闭上眼,喉结动了几次。
“窗帘是绿色的,床头贴着康宁两个字,墙上有城西客运站的疏散图,我老婆穿灰外套,药盒摆在枕头边。”
周德胜当场联系城西派出所。
“城南派出所周德胜,我们现场控制两名嫌疑人,一名患有心律失常的女性可能被限制在客运站附近,旅馆名称带康宁两个字,麻烦立即核查。”
康宁旅馆离客运站不到三百米,辖区民警赶到二楼时,老李妻子还坐在床边,手机已经被拿走,房门外一直有个女人守着。
负责看守的人被当场控制。
“人找到了,没有发现外伤,她说胸口发闷,随身药物还在包里,我们先送附近医院,情况稳定后再询问。”
视频接通,老李看见妻子坐上救护车,膝盖一软,手撑住三轮车座才没有摔下去。
“我愿意说,给王桂生拿药、修车、送箱子,全是我干的,该怎么算就怎么算,只要别再让他们靠近我老婆。”
林安扶住他的胳膊,没有顺着这句话给保证。
“保护家属和查清责任一起办,谁威胁过您,您主动做过什么,都要如实讲,受人胁迫走到今天,先前做过的事也得查。”
老李点了几次头,抬手擦过脸,把旅行包和工具箱放到地上。
“十八年前那张担保表不是我签的,后来他们拿着表找我,我怕惹事,替王桂生修水管,又替他拿药,再后来开始送东西。”
“每次都想着做完这回就算了,可他们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我也越来越不敢说,今天他们把我老婆带走,我才知道这事根本没有完。”
老李踢了踢旅行包,脚尖碰到工具箱时又收了回来。
“包里是我们两口子的衣服,工具箱是王桂生留下的,那个人让我今晚一起送走,我没打开,我怕看见里面的东西,就再也脱不了身。”
工具箱被依法封存。
回到所里,办案人员核对封条,在见证人在场的情况下开箱,上层摆着扳手和补胎工具,拿掉工具后,底部铁板比正常箱体高出两指。
“这四枚螺丝换过,螺纹里没有积灰,先拍照,再拆。”
四枚螺丝取下,铁板被提了起来,下面塞着一个塑料密封袋,里面装着几张刮去姓名的旧药单,一把仓库钥匙,还有一部没有电话卡的黑色按键手机。
“药单和钥匙分别编号,手机先断开外部通信,通知刑侦技术人员过来做数据固定。”
王丽萍接上充电器,屏幕亮起,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刑侦技术人员完成基础数据固定,从删除记录里恢复出一个已经停用的号码。
号码旁边还留着联系人备注。
两个字。
老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