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芬站在原地,手指抓着那张记录单。
孙会计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还在耳边回响——永安货运说这批货从没经过他们的门。
可货明明就在市场里,四十只电熨斗,四个纸箱,验货时箱子上还贴着永安货运的标签。
她转过身,眼睛盯着牛大海。
“老牛,这批货是什么时候进的市场?”
牛大海想了想。
“四月二十三号上午,蔡老板自己开车送来的。”
“你确定是他自己开车?”
林淑芬往前走了一步。
“有没有看清车牌?”
牛大海愣了愣。
“车牌……我当时没太注意。”
他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
“林老板,我去翻翻预约表,那上面应该有记录。”
林淑芬跟在后面。
两人进了办公室,牛大海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厚厚的登记本。
他翻到四月二十三号那一页,手指顺着日期往下看。
“这天进市场的车一共五辆。”
牛大海把登记本摊到桌上。
“第一辆是沈老板的货车,临A-3241,早上七点进的。”
“第二辆是白秀琴的三轮,早上八点半。”
“第三辆是外地批发商的卡车,临c-0578,上午十点。”
“第四辆是钱立新借的板车,下午两点。”
“第五辆是马春梅的三轮,下午四点。”
他抬起头,眼睛盯着林淑芬。
“没有蔡老板的车。”
林淑芬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孙会计从旁边走过来。
“林老板,会不会是蔡老板没走北门正规卸货线?”
“什么意思?”
“市场有两个门,北门是正门,走预约登记。”
孙会计往前走了一步。
“后门是仓库出货口,平时只有内部搬运用,外来车辆一般不走那边。”
林淑芬转身往外走。
“去后门看看。”
三人出了办公室,穿过市场,往后门方向走。
后门比北门窄,门口堆着几只空纸箱,旁边是仓库的铁皮门。
魏宝山正蹲在那儿整理货签,看见林淑芬过来,站起来。
“林老板,有事?”
“老魏,四月二十三号那天,后门有车进来过吗?”
魏宝山想了想。
“有,傍晚时候有人送了八只纸箱进来。”
林淑芬的眉头皱起来。
“谁送的?”
“我不认识。”
魏宝山往前走了一步。
“但纸箱上贴着沈老板的货签,我以为是她安排的人送货,就让进了。”
“你没登记?”
“没有。”
魏宝山的声音有点低。
“林老板,后门平时都是自己人用,我以为不用登记那么细。”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孙会计。
“去把沈老板叫过来。”
孙会计转身快步走开。
过了一会儿,沈玉兰从市场那边走过来。
“林老板,找我?”
“沈老板,四月二十三号那天傍晚,你有没有安排人从后门送货?”
沈玉兰愣了愣。
“四月二十三号?那天我不在市场。”
她从挎包里翻出一张车票。
“我那天去安江进货,早上五点的火车,晚上九点才回来。”
林淑芬接过车票,看了看。
车票上印着:临江-安江,4月23日05:15发车。
沈玉兰又从包里掏出一张采购单。
“这是我在安江批发站开的单子,时间是下午三点。”
采购单上盖着安江批发站的章,日期确实是四月二十三号。
林淑芬把车票和采购单递给孙会计。
“记下来。”
她转身看着魏宝山。
“老魏,送货那个人长什么样?”
魏宝山想了想。
“个子不高,穿灰色夹克,戴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我没看清脸。”
“开什么车?”
“一辆旧面包车,车身是蓝色的,车牌没看清。”
魏宝山往前走了一步。
“林老板,那人说沈老板让他送货,我就没多问。”
林淑芬站在那儿,手指抓着口袋里的钥匙。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
“老魏,从现在开始,你暂停仓库值守。”
魏宝山的脸色变了。
“林老板,我……”
“不是开除你。”
林淑芬往前走了一步。
“是让你好好回忆那天的细节,把送货人的外貌、车种、进门时间全部写下来。”
魏宝山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林淑芬转身看着孙会计。
“调后门钥匙的借用记录。”
孙会计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本薄册子回来。
“林老板,后门钥匙借用记录在这儿。”
林淑芬接过册子,翻到四月二十三号那一页。
那一页只有一条记录:4月23日,下午五点,借用人陈国强,归还时间晚上七点。
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沈玉兰从旁边走过来,看了看册子。
“陈国强?”
她转身看着林淑芬。
“林老板,这不是你女婿吗?”
林淑芬没说话,眼睛盯着那行字。
牛大海从旁边走过来。
“林老板,陈国强借钥匙说是要帮朋友搬点旧家具。”
“我当时看他是你女婿,就把钥匙给他了。”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牛大海。
“他搬了什么?”
“我没看见。”
牛大海往前走了一步。
“他还钥匙的时候,我问他搬完了没,他说搬完了。”
林淑芬站在那儿,手指抓着册子边缘。
孙会计从旁边走过来。
“林老板,魏老师说那人开的是蓝色旧面包车。”
“陈国强有这种车吗?”
“他以前在运输队干过,认识不少有车的人。”
沈玉兰往前走了一步。
“林老板,会不会是陈国强帮蔡老板送的货?”
“为什么要帮蔡老板送货?”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沈玉兰。
“而且为什么要走后门,还要借你的名义?”
沈玉兰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转身看着林淑芬。
“林老板,这事不对劲。”
“正常送货都走北门,走预约登记,光明正大。”
“走后门,还借别人名义,说明他不想留记录。”
林淑芬点了点头。
“老牛,去把陈国强找来。”
牛大海转身往外走。
林淑芬转身看着魏宝山。
“老魏,那八只纸箱后来放在哪儿了?”
“放在待验区西侧。”
魏宝山往前走了一步。
“林老板,那批箱子跟蔡老板后来正式送进来的箱子一模一样,我以为是同一批货。”
林淑芬转身往待验区方向走。
几人到了待验区,魏宝山指着西侧靠墙的位置。
“就是这儿。”
林淑芬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痕迹。
地上有几道深深的拖痕,箱子的棱角在水泥地上留下白色的划痕。
她站起来,转身看着孙会计。
“验货记录上,蔡老板第一次送货是什么时候?”
孙会计翻开记录本。
“四月二十三号上午十点。”
“送了多少箱?”
“四箱,每箱十只电熨斗。”
孙会计往前走了一步。
“林老板,魏老师说傍晚有人送了八只纸箱,可验货记录上只有四箱。”
林淑芬站在那儿,手指抓着记录本边缘。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
“八只箱子,只有四只进了验货记录。”
“另外四只去哪儿了?”
沈玉兰从旁边走过来。
“林老板,会不会另外四只被人拿走了?”
“拿走了?”
林淑芬转身看着魏宝山。
“老魏,那八只箱子后来有人动过吗?”
魏宝山想了想。
“第二天早上我来开门时,箱子还在。”
“但到了中午,只剩四只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以为是沈老板安排人拿走的,就没多问。”
沈玉兰摇了摇头。
“不是我。”
林淑芬转身看着牛大海。
“老牛,四月二十四号上午,后门有没有车出去?”
牛大海想了想。
“有,早上六点多,有辆蓝色面包车开出去了。”
“谁开的?”
“我没看清,那时候天还没大亮。”
牛大海往前走了一步。
“林老板,后门钥匙那时候还在我这儿,我以为是市场的人用,就开了门。”
林淑芬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眼睛盯着沈玉兰。
“沈老板,你那批货送到市场后,有没有发现箱子数量不对?”
沈玉兰想了想。
“没有,我那天送的是布匹和搪瓷盆,跟电熨斗没关系。”
林淑芬点了点头。
“那就是说,那八只箱子从头到尾都跟你没关系。”
“有人借你的名义送进来,又借你的名义拿走了一半。”
沈玉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林老板,这是有人故意栽赃我。”
“不是栽赃。”
林淑芬往前走了一步。
“是有人想让市场以为这批货是正常进货,等出了事,责任就落到你头上。”
沈玉兰站在那儿,手指抓着挎包带子。
过了很久,她转身看着林淑芬。
“林老板,这人是谁?”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远处的后门。
“借后门钥匙的人不是蔡老板,是陈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