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老板站在那儿，手指抓着纸箱边缘。
“林老板，封存的这一箱我可以不动，但剩下的货我得拉走。”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蔡老板。
“剩下的货也得等检测结果出来。”
“可我已经答应退货款了。”
蔡老板往前走了一步。
“林老板，你不能既要我退钱，又要扣我货。”
“合同第七条写得清楚，出现安全事故，市场有权暂扣同批次货物。”
林淑芬的声音很慢。
“蔡老板，你要是真想拉走货，先把医药费、检测费和换货保证金交齐。”
蔡老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换货保证金？合同里没写这条。”
“现在写。”
林淑芬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
刚走到门口，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公文包，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男人看见蔡老板，点了点头。
“蔡老板，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蔡老板转过身，眼睛盯着那个男人。
“高老板，林老板说要扣我的货，还要我交换货保证金。”
高世昌放下公文包，从口袋里掏出名片。
“林老板，我叫高世昌，是建材和运输的。”
他把名片递给林淑芬。
“听蔡老板说市场这边出了点事，我想帮忙协调一下。”
林淑芬接过名片，眼睛盯着上面的字。
名片上写着：高世昌，临江市建材运输公司，经理。
她把名片放进口袋。
“高老板，这事跟建材运输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高世昌笑了笑。
“但蔡老板是我朋友，他遇到麻烦，我总得帮一把。”
他转身看着身后的年轻人。
“小李，把东西拿出来。”
年轻人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高世昌。
高世昌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十张一元的钞票。
“林老板，这十块钱是医药费和换货保证金，我替蔡老板先垫上。”
林淑芬看了看钱，没伸手接。
“高老板，你替蔡老板垫钱，蔡老板同意吗？”
“同意。”
蔡老板点了点头。
“林老板，高老板愿意帮忙，咱们就别为难他。”
林淑芬站在那儿，手指抓着口袋里的钥匙。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眼睛盯着高世昌。
“高老板，医药费我已经垫了五块，剩下的是换货保证金和检测费，一共还差十五块。”
高世昌的眉头皱起来。
“十五块？”
“对。”
林淑芬往前走了一步。
“检测费十块，换货保证金五块，一共十五。”
高世昌沉默了很久。
“林老板，这检测费是不是有点高？”
“不高。”
韩科长从里面走出来。
“高老板，检测站加急处理，收费就是十块，这是市里统一标准。”
高世昌转过身，眼睛盯着韩科长。
“这位是？”
“工商科韩正明。”
韩科长点了点头。
高世昌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从信封里又抽出五张一元钞票。
“行，十五就十五。”
他把钱递给林淑芬。
“林老板，钱我给了，货能不能放行？”
林淑芬接过钱，放到桌上。
“货暂时不能动，得等检测结果出来。”
“那公告能不能撤下来？”
高世昌往前走了一步。
“林老板，公告一直贴着，对市场名声也不好。”
“名声不好，总比伤了人强。”
林淑芬转过身。
“高老板，公告得等所有买过这批货的人都登记完才能撤。”
高世昌的眉头皱起来。
“林老板，我看你这市场挺大，生意应该不错。”
他转身看了看周围。
“就是位置偏了点，要是能靠近主干道，生意肯定更好。”
林淑芬站在那儿，眼睛盯着高世昌。
“高老板想说什么？”
“我想说，市场这么大，管起来肯定累。”
高世昌转过身，眼睛盯着林淑芬。
“要是有人帮你分担一些，你就能轻松点。”
“我不需要别人帮我分担。”
林淑芬的声音很慢。
“高老板，你要是只想说这些，那就请回吧。”
“林老板，别急。”
高世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这儿有份合作意向书，你可以看看。”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
“我的意思是，你把市场的经营权承包给我十年，我每年给你固定租金，现有商户可以暂留一年。”
林淑芬看了看文件，没伸手碰。
“高老板，你这是想买我的市场？”
“不是买，是合作。”
高世昌笑了笑。
“林老板，你还是市场负责人，只是日常管理交给我。”
唐文秀从外面走进来，眼睛盯着桌上的文件。
“高老板，合作意向书上写的租金是多少？”
高世昌转过身，眼睛盯着唐文秀。
“这位是？”
“街道司法助理唐文秀。”
唐文秀往前走了一步。
“高老板，合作意向书上的租金能说一下吗？”
高世昌沉默了很久。
“每年五百块。”
唐文秀的眉头皱起来。
“高老板，这市场每个月光摊位费就能收两百多，你这每年五百，是不是有点少？”
“不少了。”
高世昌转过身，眼睛盯着林淑芬。
“林老板，你现在每个月收两百多，可你得扣掉维修费、水电费、人工费，算下来一年能剩五百就不错了。”
林淑芬站在那儿，手指抓着桌沿。
“高老板，你说得不对。”
“哪儿不对？”
“市场一年能剩的，不止五百。”
林淑芬往前走了一步。
“而且我为什么要把经营权给你？”
高世昌的眉头皱起来。
“林老板，你一个人管这么大的市场，迟早会出事。”
他指了指待验区方向。
“你看，这次不就出事了吗？”
“出事是因为供货商的货有问题，不是因为我管不好。”
林淑芬的声音很慢。
“高老板，你要是只想趁着这次事故压价收购，那就不用再说了。”
高世昌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转身看着蔡老板。
“蔡老板，你跟林老板说说，让她考虑考虑。”
蔡老板往前走了一步。
“林老板，高老板愿意接手市场，对你来说是好事。”
“好事？”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蔡老板。
“蔡老板，你跟高老板是什么关系？”
蔡老板的脸色变了变。
“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替你垫十五块钱？”
唐文秀从旁边走过来。
“蔡老板，高老板是不是你的上游？”
蔡老板站在那儿，手指抓着衣角。
“不是。”
“那他为什么这么着急替你平事？”
唐文秀往前走了一步。
“蔡老板，你最好说实话。”
蔡老板转身看着高世昌。
高世昌沉默了很久。
“林老板，我确实跟蔡老板有些生意往来。”
他转身看着林淑芬。
“但这不影响我想跟你合作。”
“影响。”
林淑芬往前走了一步。
“高老板，你替蔡老板垫钱，又想收购市场，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就是想用十五块钱买我的市场。”
高世昌的脸色变了变。
“林老板，你这话说得有点重。”
“不重。”
林淑芬转身拿起桌上的十五块钱。
“高老板，这钱我不能收。”
她把钱递给高世昌。
“你要是真想替蔡老板垫钱，就让蔡老板写张收条，写清楚这钱是替他垫的，以后他还你。”
高世昌接过钱，眼睛盯着林淑芬。
“林老板，你这是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
林淑芬的声音很慢。
“是平事的钱不写用途，最后平掉的往往是你的权利。”
高世昌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把钱放回信封。
“林老板，你考虑得很周到。”
他转身拿起公文包。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再想想承包的事，这市场位置不好，将来不一定能一直这么顺。”
“顺不顺，是我的事。”
林淑芬转过身。
“高老板，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高世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林老板，我今天来，不只是替蔡老板平事。”
他眼睛盯着林淑芬。
“我买的不是这批熨斗的麻烦，我买的是你迟早守不住的这块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