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科长把袋子放到桌上，转身看着林淑芬。
“林老板，我现在就联系检测站，让他们加急处理。”
林淑芬点了点头。
“韩科长，麻烦您了。”
韩科长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喂，老张吗？我这边有只电熨斗出了安全事故，需要加急检测温控器。”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韩科，什么情况？”
“温控器转了，熨斗还一直发热，伤了人。”
韩科长的声音很沉。
“你那边能不能今天就出结果？”
“今天不行，最快也得明天下午。”
“行，那就明天下午，我等你电话。”
韩科长挂了电话，转身看着林淑芬。
“明天下午出结果，你先把待验区那批货全部封存，谁都不能动。”
“好。”
林淑芬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钱立新从外面快步走进来。
“林老板，黄师傅让我来问问，待验区那批熨斗要不要先拆几只看看温控器？”
林淑芬停下脚步。
“不用，等检测站结果出来再说。”
钱立新往前走了一步。
“可黄师傅说他以前在厂里修过这种熨斗，温控器要是装反了，就会一直通电。”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钱立新。
“装反？”
“对。”
钱立新点了点头。
“温控器里有个触片，正常是温度高了就断开，可要是装反了，温度越高触片压得越紧，电就一直通着。”
韩科长从里面走出来。
“钱师傅，你说的触片装反，有没有可能是装配失误？”
“有可能，但不太可能批量出现。”
钱立新往前走了一步。
“正规厂装配线都有检验工序，一只装反能发现，四十只都装反，那就不是失误了。”
韩科长的眉头皱起来。
“那就是故意的？”
“或者说，这批货根本不是正规厂出的。”
钱立新转身看着林淑芬。
“林老板，要不我先拆一只看看？”
林淑芬站在那儿，手指抓着口袋里的钥匙。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眼睛盯着韩科长。
“韩科长，能不能让钱师傅在您的见证下拆一只？”
韩科长想了想。
“可以，但拆完得立刻封存。”
三人往待验区方向走。
待验区门口，白秀琴正在清点封条。
看见林淑芬过来，她站起来。
“林老板，封条都在，没人动过。”
林淑芬点了点头，转身看着钱立新。
“钱师傅，就拆一只，拆完装回去。”
“好。”
钱立新从工具箱里拿出螺丝刀，蹲下身，从箱子里拿出一只熨斗。
他把熨斗翻过来，拧开底板的四颗螺丝。
底板掀开，露出里面的电路和温控器。
钱立新用手电筒照了照，眉头皱起来。
“林老板，您看这儿。”
林淑芬蹲下身，顺着手电筒的光看过去。
温控器的触片确实装反了，触点朝向与正常方向相反。
钱立新用镊子夹起触片，翻过来给韩科长看。
“韩科长，正常触片应该是温度高了往外弹，这个是往里压。”
韩科长接过触片，凑到眼前看了看。
“这要是通电，温度越高压得越紧？”
“对。”
钱立新点了点头。
“电一直通着，熨斗就一直发热，直到烧坏或者伤人。”
韩科长把触片递回去，站起来。
“林老板，这批货不能再卖了。”
“我知道。”
林淑芬站起来，转身看着钱立新。
“钱师傅，把这只装回去，贴上封条。”
钱立新把触片放回去，装好底板，拧紧螺丝。
白秀琴拿来封条，贴在熨斗上。
林淑芬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韩科长跟在后面。
两人进了办公室，韩科长合上门。
“林老板，这事比我想的严重。”
林淑芬坐下来，手指抓着桌沿。
“韩科长，现在怎么办？”
“我得立刻联系厂方，确认这批货到底是不是他们出的。”
韩科长拿起电话，拨了个长途。
电话接通，他报上自己的单位和职务。
“喂，我是临江市工商科韩正明，想核实一批安江牌电熨斗的来源。”
对方说了几句，韩科长拿起笔记下来。
“型号At-800，批次号……”
他转身看着林淑芬。
“林老板，批次号在哪儿？”
林淑芬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合格证，递给韩科长。
韩科长看了看合格证。
“批次号，四月十号生产的。”
对方沉默了很久。
“韩科长，我们厂从来没有生产过At-800型号。”
韩科长的手指抓着话筒。
“什么意思？”
“我们厂只生产At-600和At-900两个型号，没有At-800。”
对方的声音很确定。
“而且我们厂的批次号格式是年份加月份加流水号，不是这种日期格式。”
韩科长转过身，眼睛盯着林淑芬。
“那这批货……”
“如果市面上有人卖At-800，那肯定不是我们厂出的。”
对方停顿了一下。
“韩科长，能不能把包装箱上的厂址告诉我？”
韩科长转身看着林淑芬。
“林老板，包装箱在哪儿？”
“在待验区。”
林淑芬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三人回到待验区，林淑芬拿起一只纸箱，翻过来看箱子侧面。
箱子上印着：安江电器厂第三分厂，地址：安江市北郊工业区18号。
韩科长对着电话念了一遍。
对方沉默了很久。
“韩科长，我们厂没有第三分厂。”
韩科长的脸色变了。
“你们厂有几个分厂？”
“只有一个，在市区南边，生产小家电配件。”
对方的声音很慢。
“北郊工业区18号那个地方，三年前是我们厂的旧仓库，后来因为漏雨停用了，现在应该是空的。”
韩科长挂了电话，转过身，眼睛盯着那只纸箱。
“林老板，这批货是假的。”
林淑芬站在那儿，手指抓着纸箱边缘。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眼睛盯着韩科长。
“韩科长，厂方能不能出份书面证明？”
“可以。”
韩科长点了点头。
“我让他们传真过来。”
林淑芬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蔡老板从外面快步走进来。
“林老板，听说你们拆了我的货？”
林淑芬停下脚步，转过身。
“对。”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蔡老板往前走了一步。
“那批货是我的，你们凭什么私自拆？”
“因为已经伤了人。”
林淑芬的声音很慢。
“蔡老板，你的货温控器装反了，通电后会一直发热，直到烧坏或者伤人。”
蔡老板的脸色变了变。
“不可能，我进货时都验过。”
“验过不代表没问题。”
韩科长从里面走出来。
“蔡老板，我刚联系过安江电器厂，他们说从来没有生产过At-800型号，包装箱上的厂址也是假的。”
蔡老板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眼睛盯着韩科长。
“韩科长，我也是从中间商那儿进的货，我怎么知道是假的？”
“你进货时没核实厂家信息？”
“核实了。”
蔡老板往前走了一步。
“中间商给了我厂方授权书和产品合格证，我才敢进货。”
“授权书在哪儿？”
“在我那儿。”
韩科长转过身，眼睛盯着蔡老板。
“明天把授权书带过来，我要核验。”
蔡老板点了点头，转身看着林淑芬。
“林老板，既然货是假的，我认，我把货款退给你。”
“不只是货款。”
林淑芬往前走了一步。
“还有运费、检测费和已经垫付的医药费。”
蔡老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医药费凭什么我出？”
“因为货是你供的。”
林淑芬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合同。
“合同第五条写得清楚，货物安全责任由供货方承担。”
蔡老板接过合同，看了看。
“可我也是受害者。”
“你是不是受害者，得等你把上游找出来再说。”
林淑芬转过身。
“现在市场和伤者只认你。”
蔡老板站在那儿，手指抓着合同。
过了很久，他转身看着那几只纸箱。
“行，货款我退，但这批货得还给我，我好找上游退货。”
“货可以退给你。”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蔡老板。
“但封存的这一箱，今天谁也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