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芬站在市场办公室门口,手指抓着门框。
“钱的事不能乱。”
沈玉兰从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簿,脸上挂着急色。
“淑芬,你得赶紧想办法,商户那边已经开始传话了。”
“传什么话?”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沈玉兰。
“说你查出两块地,将来能拿大补偿,现在租金太高了,得降。”
沈玉兰把账簿放到桌上。
“还有人说,既然你将来有钱拿,押金能不能先退一半?”
林淑芬的手指抓着桌沿。
“谁说的?”
“马春梅带头,后面跟着七八个摊主。”
沈玉兰转身倒了杯水。
“她们说,你将来拿补偿款,肯定比现在收租金赚得多,不如现在少收点,大家都轻松。”
林淑芬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孙会计从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摞单据。
“林老板,这个月有三家商户拖欠租金,理由都是等你拿补偿款后再结。”
“为什么?”
林淑芬接过单据,眉头皱起来。
“他们说,你将来有大钱拿,现在这点租金不算什么。”
孙会计推了推眼镜。
“还有人提出,能不能拿将来的补偿款抵租,先签个欠条。”
沈玉兰从旁边走过来,声音很急。
“淑芬,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既然大家都觉得那两块地值钱,咱们不如把它写进市场资产。”
沈玉兰往前走了一步。
“这样一来,市场账面就厚实了,跟开发商谈判的时候也硬气。”
林淑芬的手指抓着单据,指节发白。
“玉兰,地还没查清楚,怎么写进资产?”
“可以先估个值,写个大概数。”
沈玉兰转身拿起账簿。
“反正那两块地将来肯定能拿回来,早晚都是咱们的。”
“早晚是两回事,现在是另一回事。”
林淑芬把单据放到桌上。
“地还没确权,就不能进账。”
“那商户那边怎么办?”
沈玉兰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他们现在都盯着那两块地,租金收不上来,市场怎么运转?”
林淑芬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
唐文秀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
“淑芬,我刚从房管所回来。”
“查到什么了?”
“查到两张初始登记卡,证明林有福是最早的使用人。”
唐文秀把笔记本放到桌上。
“但处置记录没了,不能证明他后来还拥有这块地。”
沈玉兰从旁边走过来。
“唐律师,那这两块地到底算不算淑芬的?”
“现在还不能确定。”
唐文秀翻开笔记本。
“只能证明林有福是初始登记人,不能证明最终权属。”
“那咱们能不能先把它写进市场资产?”
沈玉兰往前走了一步。
“就算现在不能确权,将来肯定能拿回来,先写进去也没关系。”
唐文秀合上笔记本,声音很慢。
“沈老板,这样做有风险。”
“什么风险?”
“第一,地的权属还没确定,擅自计入资产,等于虚增账面价值。”
唐文秀抬起头,眼睛盯着沈玉兰。
“第二,那两块地是林有福的遗产,跟市场经营投入是两回事,混在一起会制造新的权属争议。”
沈玉兰的脸色变了变。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商户一直闹吧?”
“不能让他们闹,也不能因为他们闹就乱了章法。”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沈玉兰。
“市场是市场,旧地是旧地,不能混在一起。”
孙会计从旁边走过来。
“林老板,那这个月的租金怎么收?”
“该怎么收还怎么收。”
林淑芬的声音很低。
“谁拖欠,就按合同催缴,不能因为有地的消息就松口。”
“可商户那边不听啊。”
孙会计推了推眼镜。
“他们说,你将来拿补偿款,现在这点租金不算什么。”
“将来是将来,现在是现在。”
林淑芬的手指抓着桌沿。
“他们现在占摊位,就得按月交租,这是合同写明的。”
沈玉兰从旁边走过来,声音放缓了。
“淑芬,我知道你不想乱,可现在不是你一个人能控制的。”
“商户都觉得你将来有大钱拿,现在收租就显得你抠门。”
“抠门就抠门,总比账乱了强。”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沈玉兰。
“玉兰,你做生意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账一旦乱了,以后想理清楚比登天还难。”
唐文秀从旁边走过来。
“淑芬说得对,市场的账和个人的账必须分开。”
“那两块地就算将来确权了,也是林淑芬个人的遗产继承,不能算市场的经营资产。”
沈玉兰的脸色变了变。
“唐律师,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两块地跟市场没关系。”
唐文秀的声音很慢。
“市场的租金、押金、利润,都是大家一起经营出来的,不能因为林淑芬个人可能继承一笔遗产,就改变市场的分配规则。”
沈玉兰沉默了很久,转身坐到椅子上。
“那商户那边怎么办?”
“该怎么办还怎么办。”
林淑芬从桌边走过来。
“租金照收,押金不退,谁拖欠就催缴,谁闹事就按合同处理。”
孙会计从旁边走过来。
“林老板,那这两块地的事,咱们账上怎么记?”
“不记。”
林淑芬的声音很低。
“地还没确权,不能进账。”
“那查档的费用呢?”
孙会计推了推眼镜。
“这段时间你跑房管所、财政局,打车、复印、调档,都花了不少钱。”
林淑芬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唐文秀从旁边走过来。
“淑芬,孙会计说得对,这些费用得记下来。”
“怎么记?”
“单独建个目录,叫‘历史权利材料目录’。”
唐文秀翻开笔记本。
“只记录复印费、查档费、交通费,不记录土地估值。”
林淑芬的手指抓着桌沿。
“为什么?”
“因为查档是事实,花钱也是事实,这些费用可以记下来。”
唐文秀抬起头,眼睛盯着林淑芬。
“但土地能不能确权还不知道,擅自估值计入资产,就是虚增账面。”
孙会计点了点头。
“唐律师说得对,咱们只能记实际支出,不能记预期收益。”
沈玉兰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商户要是问起来,怎么说?”
“就说地的事还在查,查清楚之前不能进账。”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沈玉兰。
“市场的账继续按原制度运行,谁也不能因为潜在的土地收益要求提前分红。”
“那他们要是不满意呢?”
沈玉兰的声音越来越低。
“不满意也得按合同来。”
林淑芬的手指抓着桌沿。
“玉兰,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规矩乱了。”
“现在大家都盯着那两块地,觉得将来能分一杯羹,可地到底是谁的还不知道。”
“要是现在就乱了章法,等地的事查清楚了,账也理不清了。”
沈玉兰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
孙会计从旁边走过来。
“林老板,那我现在就去建‘历史权利材料目录’?”
“对,单独建,不能跟市场账混在一起。”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孙会计。
“目录里只记实际支出,不记预期收益,更不能估值。”
“明白了。”
孙会计转身往账房走。
沈玉兰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淑芬,我还是觉得,咱们这样太保守了。”
“保守总比冒进强。”
林淑芬的声音很低。
“玉兰,你做生意这么多年,见过多少人因为账乱了最后血本无归?”
沈玉兰的脸色变了变。
“我是怕商户闹起来,市场不好管。”
“闹就让他们闹,只要账是清楚的,就不怕闹。”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沈玉兰。
“可要是账一开始就混了,到时候谁也说不清楚。”
唐文秀从旁边走过来。
“淑芬,你这个决定是对的。”
“那两块地就算将来确权了,也是亡夫遗产,跟市场经营是两回事。”
“擅自并账,不仅会制造新的权属争议,还会让商户误以为他们能从遗产里分一杯羹。”
沈玉兰转过身,声音很低。
“那商户那边,我去跟他们说清楚。”
“不用你说,我自己去。”
林淑芬从桌边走过来。
“这事得我自己说,才能压得住。”
三人走出办公室,往市场里走。
马春梅正站在摊位边,跟几个商户说话。
看见林淑芬走过来,她转过身,脸上挂着笑。
“淑芬姐,听说你查出两块地?”
“对。”
林淑芬站在摊位边,眼睛盯着马春梅。
“那将来能拿多少补偿?”
马春梅往前走了一步。
“淑芬姐,咱们也不是外人,你将来拿了补偿,租金能不能降点?”
“不能。”
林淑芬的声音很低。
“为什么?”
马春梅的脸色变了变。
“因为地是地,市场是市场,不能混在一起。”
林淑芬转过身,眼睛盯着周围的商户。
“旧地没查清就不能进账,亲情没查清更不能进产权证。”